第266章

    她语无伦次,却恍然之中抓住了救命稻草,声愈大,底气也愈足。

    “是那些药方的问题!我的手术真的做得很成功!”

    “表哥,真的不是我的错,是周老头!是那些庸医!是他们,弄错药方子,不是我的错!”

    慌乱之中,梁语冰哪里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地位。

    “我真的治好你的腿!只要给我时间!我能让你站起来第一次,就能让你站起来第二次!”

    这句话无疑是触到了君忱最渴望的点。

    他用怀疑审视的目光凝视梁语冰片刻,阴恻恻开口。

    “若是治不好,本王就断了你的四肢,把你做成人彘!”

    “本王累了,出去!”

    梁语冰哪里还敢多待,连滚带爬就跑了出去。

    看了那么多年的,人彘是什么她还是知道的。

    回房间门一关,她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想号啕大哭又怕君忱发现她的谎言。

    她该怎么办?她连君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不知道,又怎么治好他?

    不要,她不要成为人彘!

    乖乖巧巧待了几天,梁语冰终于找到了一个出门的机会。

    她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信送往梁府,接着就赶去了跟云容盛约好的酒楼。

    -

    “云公子,陛下此刻不在御书房,还劳烦稍等片刻。”

    “那我进去等。”

    “云公子,没有陛下准允您不能进……”

    御书房的门咯吱一声被推开,还在劝话的太监声音戛然而止。

    云容盛自顾自迈步进屋,后面的太监惶恐地跟着踏进屋,但看到空无一人的书房,他松了一口气。

    “云公子,还请您去外面等……”

    云容盛已然不耐烦,他摇着手里的折扇,眉头微蹙着。

    “行了!圣上怪罪自有我担着,出去吧!”

    “这……是。”太监忧心忡忡地往里面瞧了一眼,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他就是个奴才,谁也得罪不起。

    “把门带上。”

    云容盛面色稍霁,踱步往里面走,身后的门被关上,此间光线暗了几分。

    他轻移眸光,屋内的陈设与往常并没有太大差别,屋子角落的香炉里焚着气味清雅的香料,是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不过皇宫里向来贡品颇多,他并没多想。

    云容盛朝着那鼎香炉走去,快速地从衣兜里掏出什么,掀开香炉盖子丢了进去。

    原本清淡的香气里多了一丝黏腻的味道,却又那么微不足道,像是一滴红墨水落入了江海,与众不同却并不起眼。

    做好了这些,云容盛才坐到一旁的状似无意地等人。

    第412章

    不多时,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是君晔回来了。

    外头的太监见了连忙禀告:

    “陛下,云公子来了,非要去里边等您,奴才实在拦不住……”

    话音还未落,君晔就直接推门进来了。

    他眸中带着愠怒和急切,快步朝里面走来,视线在云容盛身上停了片刻,又自然而然地朝着里间瞟了一眼,才走到桌前坐下。

    “你怎么来了?”

    云容盛刚端起的假笑僵硬一瞬,“皇上这是不待见我来?”

    他垂着眼睫,带着点做作的委屈。

    “上次的事是我不对,纵使我对墨……对皇后娘娘有成见,也不应该说那样的话。”

    大婚前的那次争吵,让云容盛对君晔心里生了嫌隙。

    当时他不知道,墨芩能在君晔这个薄情寡义的人心里占那么重要的位置。

    为了梁语冰,为了让墨芩做不了皇后,他当时还与气冲冲地与君晔争执了几句。

    他不自量力地说:

    “若您执意如此,那日后就当没我这个朋友。”

    君晔被这话给怔住了,但他向来不会轻易受人威胁,更何况还是这么可笑的威胁。

    “你说出这话的时候,可有当朕是朋友?”

    可以被拿出来当作筹码,大概就是自己不在意却认为对方在意的东西。

    让人二选一,自负地认为自己拿出的筹码于对方来说要重要得多。

    云容盛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愚不可及。

    他居然拿可笑的友情,去威胁一个高高在上的天子。

    大概是几年的相伴,又或是后来的虚假契合,让他真的将君晔当成自己的朋友了。

    现在他看清了。

    “晔兄,不日我就要离开京城,去游山玩水。走之前,若是不来跟你道歉,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心安的。”

    君晔似乎没想到云容盛来此是为了这个,他心里存疑。

    云容盛向来自负高傲,何时跟人道过歉?

    “何时离开?”

    “最晚月末就会出发。”云容盛捏着手里的扇子,心中带了些不安。

    他忽然笑了一声,“此去山高水长,或一年半载都不会回京,晔兄珍重。”

    淡黄色的光洒在云容盛身上,他如松如竹的身姿挺拔,俊俏的容颜被照得模糊了几分,不太真切。

    香炉的香袅袅升起,浅淡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人笼罩其中。

    云容盛没有多待,似乎真的是来辞行的。

    来看这个昔日好友的最后一面。

    待人一走,君晔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去了里间,里面供人休憩的小榻上正倚着一个穿着紫罗兰色衣裙的女子。

    墨芩手里拿着本书,正聚精会神地看,知道有人进来,也不曾抬眸看上一眼。

    君晔三两步走上前去,伸手抢了她的书扔到一旁,掐着女孩的腰,压上去亲。

    湿热的吻落下来,身上的人像是藤蔓一样死死缠着她不放。

    墨芩任由他疯了一会儿,才气喘吁吁道:

    “你之前的病云容盛知道多少?”

    君晔心不在焉,“嗯……该知道的都知道。”

    墨芩不慌不忙地继续说。

    “我听见,他方才动了香炉。”

    最近这几日,君晔又多了个坏习惯。

    上御书房批奏折的时候总要拉着墨芩一起,也不做什么,就是想让她陪着。

    方才她进了里屋小憩一会儿,却没想到云容盛不顾阻拦,闯进了御书房。

    墨芩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进来了,所以她便没出声。

    却没想到撞见了这事。

    听到这话,君晔才微微直起身,一双如墨般的黑眸定定落在墨芩身上。

    动了香炉。

    想到某种可能,他的眸光沉了几分,也没心思做其他的事了。

    立刻唤了太监进来,灭了香炉。

    香炉里面的东西还未完全烧净,从那些残渣中检查出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里面的东西。

    -

    第二天,皇帝缺了早朝。

    让人一打探才知道,昨天下午皇帝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的时候,急火攻心吐了血,当天晚上便卧床不起了。

    一时间朝堂上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这叫什么事?尊逸王坠马,陛下身体又抱恙……总感觉最近有些不太平啊。”

    “陛下膝下无子,若是有什么事……”

    “要我说,陛下就该广开后宫,早日诞下龙嗣要紧!”

    “跟我说什么?有本事上陛下面前说去。”

    有人蹿到墨钲面前,“墨大人,皇上无子,事关江山社稷。为人臣子,需为君排忧解难。”

    那人抱着双手,一双眼睛里放着精光,眼下谁知道皇帝能活多久,若是自家女儿进宫怀了龙嗣……

    他说得大义凛然,“这三宫六院,哪能让皇后娘娘一人独占?贵为皇后,当为皇上纳妃延绵子嗣啊!”

    墨钲嘴角微抽,哪里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算盘。

    只是给一个生不了的,送再多女人,也生不出种来。

    墨钲懒得搭理他们,没什么好脸色地走了。

    -

    君晔一连三天没上朝,有人揣测,他是不是快不行了。

    这个猜测让不少人惶惶不安,最为激动的当然是君忱。

    立了大功的梁语冰又挺直了腰杆。

    原本她去见云容盛,是想求助,但这事却被君忱察觉,他用梁语冰作诱饵,威逼利诱云容盛为他们所用。

    当初君忱以为自己有时间可以等,却不想腿没好,还昏迷三日。

    这三日,君晔也没放过,又趁乱拔了他不少羽翼,像是原本就漏风的茅屋直接被捅了个窟窿,再耗下去说不定哪天就塌了。

    这些行为,似是君晔死前最后的挣扎,想将他拖下去陪葬。

    他等不了了。

    只能想办法快速送君晔去见阎王,以保全自己。

    宫中的人找不到机会动手,墨芩更是联系不上,这个时候云容盛出现了,像是上天都站在他这边一样。

    君忱火速想好了新计划。

    当不了皇帝,那他就从宗族了再扶持一个幼子,自己做摄政王。

    届时虽没皇帝之名,却有皇帝之实。

    也好过现在。

    “主子,都安排妥当了。”管家步履匆匆从外面进来,严肃有激动地向君忱禀报。

    君忱坐在床上,原本硬朗的五官疲态尽显,发白的嘴唇勾起,他笑道:

    “天该变了。”

    第413章

    雪山般厚重沉闷的积云压得极低,铅灰色的云层将光挡得死死的,整个京城都变得灰暗起来。

    辉煌的宫殿像是匍匐的巨兽,褪去那层淡金色的光晕后只余下骇人的阴森可怖。

    第一滴雨嘀嗒落下,接着就是狂风骤雨倾泻而来。

    一个太监疾步拐过弯儿,小心翼翼地端着手中的托盘,托盘里是刚熬好的药。

    药被送进去。

    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一声脆响,瓷器碎裂的声音掩盖在雨声中,让人听不太真切。

    “啊!”

    接着,里面又传来一声惊呼。

    再无别的声响。

    御书房吐血一事后,皇上一直卧病不出,要紧奏章都是直接递进寝宫批阅的。

    这寝宫更是戒备森严,只余下那些个送药水和奏折的,剩下的人都不得接近。

    皇上这么一病,连带着那位皇后娘娘也被拘在床前侍候,

    也不知这娇美的人儿会受到怎样的搓磨。

    那位送药的太监刚出了宫殿没多久,就遇上了熟人。

    “怎么样?圣上今日可好些?”

    送药的太监摇摇头,“我没见着人,想是不大好,我听着是连药碗都给摔了。”

    这人不喝药,怎么能好得起来?

    大雨毕毕剥剥地砸到伞上,奈何雨太大,身上还是湿了大片。

    浅谈的两人会合又分别,消息穿越层层宫墙,飞到了有心之人的手里。

    然而宫殿里。

    墨芩将奏折摔到君晔身上,气呼呼地跑到桌前坐下,侧倚在床上的君晔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长长的墨发散乱地撒在锦被上。

    他勾起的唇瓣上是过分艳丽的红,大大咧咧敞开的衣襟下,隐约还能看见两条抓痕,显然是昨夜才新弄上去的。

    墨芩的语气里带幽怨,“你在屋里生病,为什么我也不能出去?”

    君晔从床上翻身下来,赤脚踏在地上,也不整理衣衫就这么朝着墨芩走过去。

    “你留在这里陪我不好吗?”

    墨芩偏头不去看他,身体力行地拒绝。

    见人过来要往她身边坐,她唰地一下站起身要走,却被君晔握住手腕,给拉了回去,手臂扣上了她的腰肢,她被人搂进了怀里。

    墨芩想要挣脱,但君晔却不放,“你赶紧看你的奏折!”

    他看都没看那些奏折,只是低声哄道,“你读给我听,我现在还病着呢。”

    君晔面色红润,眼里带着狡黠的光,像个在恶作剧的孩子,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不提还好,一提墨芩就又来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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