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君晔放下笔,让人将剩下的奏章拿着,回了寝宫。

    听到君忱坠马的消息,他不免惊了一下,前些日子墨芩说的话,他只当是唬他的。

    为什么?因爱生恨?

    瞧不得君忱娶别的女人?

    若真是这样,那她最先做的,不应该是毒死自己?

    不,说不准,他现在已经毒入骨髓,黄土埋半截了。

    君晔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胡思乱想着,竟还真的感到了一丝幻痛。

    墨芩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君晔坐在桌前,桌上是几本翻开的奏章,而他摸着自己胸口,皱着眉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舒服?”

    君晔闻声抬头看过去,女孩脸上喜色未消,相较往日更显活泼灵动。

    她喜欢外面。

    “玩儿的好吗?”

    墨芩坐到君晔旁边,自然地拉过他的手腕,温热细腻的指尖覆在他脉搏上。

    “好玩。”

    手腕处的温暖之停留片刻,“你身体亏损严重,日后都需好好调养。”

    除此之外,并无大碍。

    君晔反手扣住墨芩撤离的手腕,另一只手翻过一只茶杯,倒了杯茶给她,这人兴师问罪时,总是笑着。

    “又回来这样晚,你倒是半点都不挂念我,将我一人丢在宫里。”

    墨芩眨眨眼,端着杯子抿了口茶,毫不心虚道:

    “在其位谋其职,你是皇帝,待在这里办公是你的职责。我好不容易才出去一趟,能赶回来,便是对你上心了。”

    第410章

    君晔扣着她手腕的指尖悄悄往袖子里滑,俯身凑过去吻她。

    “呵,小骗子。”

    这样就是上心了?他时时刻刻都挂念着,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生出无数念头来。

    墨芩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如此不信任自己。

    纵使百般辩驳,解释数次,他也从未真的相信。

    但他却让自己给他治病,还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今日很开心?”

    君晔开始卸墨芩头上的珠钗,太多了,她会嫌重,他的视线落在墨芩的脸上,想要看清她眼底的情绪。

    开心君忱彻底坏了腿,还是开心他婚礼没办成?

    哪个都不好。

    她的开心来得太没道理。

    他又要想多了。

    吃了这许多天的药,他确实鲜少有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时候,早先心里那股时时躁动的怒意已然散了。

    但他知道他的暴戾仍在,藏在心底里,那是真正属于他的一部分。

    墨芩哪里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相似的话问两遍。

    她抬眼,浅棕色眼瞳光彩熠熠,“那我应该开心还是不应该开心?”

    君晔喉结微动,并没回答她的话。

    头上的珍珠宝石尽数被他摘下,女孩乌黑的发半披散在肩头,他的手缓缓移到她的耳垂处,动作轻柔地摘下她的耳坠。

    又说起了旁的话。

    “你知道每天都有多少折子,劝我选秀纳妃吗?”

    他不知道女孩喜欢君忱什么,亦不知道如何让她喜欢自己。

    只有一遍遍告诉她,他能做到的,而别人做不到的。

    但在墨芩眼里,只有彼此难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她狐疑地瞧着君晔,对他屡次提起的‘纳妃’产生了别的想法。

    “你想纳妃?”

    “世上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只有我唯你一人;我是皇帝,只要是你想要的,这世上有的,我都能捧到你面前。”

    说到这里他勾唇笑了,声音里满是愉悦。

    “芩芩,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我对你更好。”

    君晔摸出一把匕首来,刀鞘通体金黄,上面镶嵌着几个血红的宝石,他拔出匕首,将刀柄交到墨芩手中。

    刀锋极利,泛着银色的冷光。

    他握着墨芩的手,将刀尖抵在心口处,刀面映出他眼底的疯狂。

    直到此刻他仍旧是在笑的。

    他不仅身体有病,心理也病得不轻。

    “若是我背叛你,你大可以刺穿我的心脏。”

    “我只要你,你可不可以也只要我。”

    刀尖抵着,他还在往前压,墨芩眼皮一跳,忙将手里的匕首扔到一旁。

    “你疯了?”

    “不是只有你还有谁?君晔,我说过很多次了,是你不信。”

    墨芩的声音里带着点冷,但更多的是无奈。

    身体的病是好了,但是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了是怎么回事?

    没了隔挡,他顺势抱住墨芩,像往常一样的亲昵。

    “你多说几遍,或许我就信了。”

    安全感这种东西,只有被给予的一方才能说够不够。

    他亲手断了她与君忱的可能;让她与墨府的人生嫌隙;光明正大的宠着她,护着她;那些朝臣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他的后宫里塞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身旁的位置。

    他将她放在一座孤城里,只有选择他,站在他身边,才能安然无恙。

    可他还是觉得,困不住她。

    每次她离开皇宫,他都觉得像是放飞了一只鸟,一眨眼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不安,他在发疯。

    -

    君忱费力地睁开双眼,大红色的床幔映入眼帘。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

    床边趴着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是梁语冰,她身上还穿着红色的婚服,没有换下。

    长时间的昏迷似乎消耗掉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君忱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抬起手臂,一把抓住梁语冰的头发用力撕扯。

    “啊!!”头皮骤然一疼,梁语冰惊醒,抬头就对上了君忱阴沉的双眸,她脊背一僵,挤出一个笑容。

    “表……表哥,你,你醒了?!”

    她咽了咽口水,连忙从床边站起来,酸胀的双腿打战。

    “我去叫医生过来。”

    很快外面就响起慌张凌乱的脚步声,管家带着太医急匆匆进来。

    太医检查一番,说人醒过来,大概不会有性命之忧了,只是腿比之前还要严重,往后会十分畏寒,体质也受了损伤,汤汤药药少不了。

    以后,他就是个药罐子了。

    君忱听着,脸色俊黑,双目也失了神采。

    屋内的陈设保持着婚礼当天的样子,但红色的摆件和绸缎只让他仿佛置身地狱。

    不是欢喜,是绝望。

    太医又开了张方子,管家将人送出去,屋子里安静不少。

    君忱转头看向梁语冰。

    她顶着个鸡窝头,身上的衣服又皱又乱,眼下还带着厚重的乌青,她只远远站着,不敢上前。

    君忱昏迷了三天,这三天管家将她关在房间里守着君忱。

    说什么时候君忱醒了,她才能出去。

    她当然不乐意,想要用王妃的身份压他,但没有半点用处。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明白,王府里除了君忱,就是管家权力最大,她这个在王府里住了几个月,自以为是女主人,其实只是王府里的一个摆件。

    见君忱看她,她双手攥了攥衣摆,不需要多酝酿,泪水就涌出来了。

    “表哥,你醒了就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她局促地摸了摸头发,“表哥,你别这样盯着我,我现在肯定很难看吧。这些天没日没夜地守着你,觉没好好睡,衣服也没来得及换……”

    君忱幽深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似乎早已经看穿梁语冰的把戏。

    “本王昏迷了多久?”

    “啊?三……三天。”

    梁语冰还想再为自己美言几句,管家就从外面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美婢,皆端着吃食。

    “主子,属下让厨房温了粥。”

    两个美婢上前将君忱扶起半坐着,端粥来喂。

    管家朝着梁语冰微微弯腰,说出的话却没有半点尊敬,但相较于前几天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

    “梁小姐,您还是先回屋,整理好仪容再来侍候吧。”

    梁语冰红着眼眶看向君忱,但对方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第411章

    梁语冰坐在浴桶里,享受着两个丫鬟的服侍。

    清澈的水面上飘散着绯红软嫩的花瓣,梁语冰一双玉臂搭在浴桶边上,旁边站着个婢女帮她搓洗揉捏,另一个婢女站在她身后,帮她洗着头发。

    梁语冰愁容满面,心里翻涌着各种对策。

    她该如何将自己从中摘出来。

    沉思之际,她不自觉地动了脑袋,忘记头发还被人抓在手里,顿时牵动方才君忱残害过的头皮。

    “嘶!”

    她痛呼出声,心头的怒火和郁气瞬间爆发,唰地一下从浴桶中站起身,指着那个婢女就骂:

    “你踏马手不想要了!”

    两个婢女咚的一声跪下,被骂的那个连连求饶:

    “表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尊逸王府能近身伺候的婢女都是美的,需得五官端正,腰细腿长,身上不能有大痣,不能有明显疤痕。

    此时犯错的婢女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脖颈,声音婉转悦耳。

    纵使是个女人也会对其心生怜惜。

    梁语冰火气噌噌往上涨。

    “你不是故意的,那是我故意的?”

    “不过就是一个贱婢,居然还敢跟我顶嘴!”

    自从她脸受了伤后,君忱和她恩爱的时候都不想对着她的脸,连亲吻也少了。

    而这些貌美奴婢却天天都在君忱眼前晃,甚至还有一次,被她看见君忱让婢女用嘴给他……

    她冷笑一声,恶声恶气道:

    “呵,你就等着被卖到青楼去吧!长着一张狐媚子脸,用身体肯定能挣不少钱!”

    婢女听了哇哇直哭,一个劲儿地磕头。

    “求小姐不要发卖奴婢,奴婢知错了!”

    “求小姐开恩呐!”

    见女子泪如雨下,梁语冰心头闪过一丝快慰,她冷嗤一声,将人赶了出去。

    收拾完后,梁语冰又吃了点东西,才匆匆往君忱院子里跑。

    “表小姐,王爷有要事要办,还请先回吧。”

    守在院门口的小厮拦住梁语冰,不让她进去。

    梁语冰皱着眉,想往里面闯,却正好看见管家从里面出来,抬眼便对上管家的视线。

    管家也曾是在军中混过,杀过的人,比梁语冰踩死过的蚂蚁都多。

    只是这么一眼,便叫梁语冰遍体生寒,她死死皱着眉,只得先转身离开。

    君忱这一忙便忙到了晚上,梁语冰被下人叫过去的时候,还看见两个男子被小厮引着往外送。

    “表小姐,请。”

    婢女的声音唤回梁语冰的思绪,她忙提着裙摆进了屋,抬起笑脸凑到君忱身边。

    “表哥,你才刚醒,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我下午来找你的时候,下人说你正忙……”

    啪——

    君忱一耳光扇到梁语冰脸上,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若不是他现在身体有恙,她定会被打得嘴角溢血。

    梁语冰捂着脸,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瞪大一双泪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床上的男人。

    “表哥……”

    君忱双眸阴鸷,虚假的温和面具被揭下,此时的他犹如地狱罗刹,恨不得喝她的血,食她的肉。

    “这就是你说的能治好我的腿?”

    若没有那些日子的满心期待,和体会过双腿重新站立的感觉,他也不致如此。

    大婚之日,当街坠马,短短几天,他便经历了大喜大悲。

    梁语冰哪里见过这样的君忱,她下意识想逃,但双腿却不受控制,还未挪动半步,便跌坐在地。

    “不是我,不是我的错,手术明明很成功,是,是药方……药方子有问题!”

    准备好的说辞,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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