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沈言宁坐着写稿,等宋亦淮回来。

    宋亦淮回来,对沈言宁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子安,你自由了。”

    “嗯?”

    “我回宋家,你回沈家吧。”

    “一个月之期还未到。”

    “你是不是傻啊?”宋亦淮屈指弹了弹沈言宁的额头,“不用你伺候我,还不好?”

    “挺好。”沈言宁当即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明日你再走吧。”宋亦淮按下沈言宁的肩膀,避开沈言宁漂亮的双眸,“我今晚回宋家。”

    宋亦淮胡乱收拾了东西,没让沈言宁帮忙,自己拎着上了宋家的车。

    ——宋修廷,你说你对沈言宁没那意思。我问你,若是沈言宁一丝不挂,站在你面前,你想做什么?

    面对吕忠的提问,宋亦淮没能回答。

    但脑海里已经有答案了。

    会想做比沈言宁给他念的风月文章,更过分的事。

    有的事,不去想没什么,一想便有止也止不住的欲念。

    以至于宋亦淮想连夜离开,免得自己真对沈言宁做什么。

    沈言宁站在窗口,手撑着下巴,看着扬长而去的车子,微微一笑。

    “吕忠是我们的媒人啊。”沈言宁说,“不然,宋亦淮可能一直以为我和他是感天动地兄弟情。”

    290纨绔少爷×倔强小厮10

    沈言宁拎着箱子,回了沈家。

    这次沈红兰没来迎他,他有些纳闷。

    往日里沈红兰的耳朵尖得很,一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就欢快得和小鸟儿似的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

    “兰兰,你怎么哭了?”沈言宁看到沈红兰哭得眼睛都肿了,把箱子一放,三步并两步走到她旁边。

    沈红兰木木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子,看到沈言宁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扑向沈言宁:“哥!”

    沈言宁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不好的想法。

    他止住自己的猜想,轻抚沈红兰的后背:“跟哥说说,怎么了?”

    沈红兰吸了吸鼻子,给沈言宁看手里的帕子。

    沈言宁看到帕子上的兰花,很是漂亮,但不大明白沈红兰这是什么意思。

    他就等着沈红兰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和他说前因后果。

    “这是巧儿姐姐送我的,她……她昨日那客人有奇怪的癖好,她……不在了。”沈红兰抿了抿唇,忍住泪意,“巧儿姐姐的父兄都好赌,为了还钱,就将她卖给了玉香楼。他们拿了她的卖身钱,还要去赌……”

    沈言宁低声叹息。

    沈红兰断断续续和沈言宁说了很多,她说她进玉香楼时,偷偷哭遇到了巧儿。

    巧儿待她很好,送她吃了甜甜的水果糖,那是客人赏的,据说是洋货。

    她和巧儿渐渐熟络了,知道巧儿的遭遇,觉得比起巧儿,自己便不算苦了。至少她还要关心自己的父兄。

    可巧儿的父兄却只会问巧儿伸手要钱,还说巧儿躺着就能把钱挣了,那么轻松的活儿,有什么可抱怨的?

    因为过于伤心,沈红兰说得颠三倒四,像是散乱的拼图,渐渐拼凑出了巧儿短暂的一生。

    “哥……我可以去看看巧儿姐吗?”

    “我陪你去吧。”沈言宁说。

    巧儿死了,像是大海里微不足道的一朵浪花,无人理会。

    她的尸体就在玉香楼的后院,冷清得很。

    沈红兰问玉妈妈:“她的家人没来吗?”

    玉妈妈道:“派人通知了,没来,不打算管了。这样的事多了去了,实在不行,我就让人用草席卷着找个地方放着。”

    说是放着,其实就是丢到某个地方不管。

    这年头饿肚子的人多,饿肚子的狗也多,指不定那些狗饿极了会吃尸体。

    最后那些尸首,死了也无法留个全尸。

    这样的事情,玉妈妈见多了,心肠也就硬了。活人她都不一定帮得了,更不要提死人。

    “哥,我们可以安葬巧儿姐吗?”沈红兰拉了拉沈言宁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好。”沈言宁应下。

    玉妈妈笑着说道:“你们倒是心善,那便交给你们了。”

    有人善后,玉妈妈乐得如此。

    玉妈妈走后,来了几个身姿袅娜的女子。

    当先那女子冷冷清清,眼眸里却有种破碎的凄美。

    沈红兰小声对沈言宁说:“这是白霜姐姐。”

    沈言宁看了眼白霜,确实是美。

    更难得的是,白霜身上有种风雅的书卷气,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举手投足都颇具风韵。

    难怪是玉香楼的头牌。

    以前还有人说宋亦淮和白霜关系好,但他跟在宋亦淮身边时,宋亦淮和白霜没见过面。

    他今天是第一次见白霜。

    “我听玉妈妈说,公子要安葬巧儿?”白霜询问,“您沾手我们楼里的事,只怕传出去,会有人胡乱说您。”

    沈言宁不在乎:“身正不怕影斜。”

    “这是我们小姐妹凑的钱。”白霜拿出了一手帕,手帕里包裹着的都是零碎的钱。

    即便是白霜这个看似风光的头牌,都难以攒够钱给自己赎身,更不要说旁人了。

    她们能拿出一些钱,已是难得。

    “这钱我出,你们将钱留着吧。”沈言宁没有收。

    白霜却将手帕塞进了沈言宁的手里,说:“您收着吧,若是……指不定什么时候,躺在那里的成了我。如今能尽一些心意,便尽一些心意的好。”

    “好。”沈言宁将钱收下,手帕却是还给了白霜。

    白霜捏着手帕,掩唇笑了笑,一双美眸打量着沈言宁:“听说您和宋公子的关系不错。”

    “尚可。”沈言宁保守道。

    随意聊了两句,沈言宁就带着沈红兰去找人了。

    先是买了棺材,然后又找了人抬棺材。

    抬棺材的人嫌弃要给玉香楼的妓女收尸,非要加价。

    “也不知是不是生了什么脏病,多晦气啊,一定要加钱。”

    沈红兰气得面颊泛红:“你……你这是坐地起价!嘴上说着人家脏,你还不是去过玉香楼!”她见过这个人。

    也不知这种人为何那么不要脸,一边嫌弃脏,一边又要嫖。

    “我去过,你怎么知道?好端端的姑娘家怎么会知道玉香楼的事情?难道你是玉香楼的姑娘?”

    沈言宁给了对方一脚,拉着沈红兰走人:“走吧,换人。”

    那人想追上来打沈言宁,又被沈言宁一脚踹翻,这才不敢追了。

    沈言宁换了抬棺人,谈好价钱后就将人带往玉香楼。

    抬棺人,将巧儿的尸体放进棺材前,有什么从巧儿的衣服里滚出来。

    沈红兰捡起来一看,是一包糖,悲从中来。

    “巧儿姐随身总是要带糖的,她……说日子那么苦,让嘴甜甜也好。”

    “放到她身边吧。”沈言宁对沈红兰道。

    好不容易将巧儿安葬了,又烧了些纸钱,沈红兰和沈言宁才慢慢回家。

    路上被两个贼眉鼠眼的人拦住了。

    “是不是你把我们家巧儿带走了?”

    “我可怜的巧儿啊,死了连尸体都被人带走了,你们真黑心啊。”

    沈红兰认出这二人是巧儿的父兄,怒斥道:“玉香楼通知你们给巧儿姐收尸,你们不收尸。现在忽然冒出来,是想讹钱吗?”

    “什么叫讹钱?肯定是你们害死了巧儿,要不然你们和巧儿非亲非故,为什么要给她下葬?听说我们家巧儿可惨了,最后接的客人,把她打得身上没一块好肉了……”

    “大家伙评评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围有人应和起来,也觉得这年头花钱给陌生人安葬,好像不大可能。

    大家的目光都怀疑地看着沈言宁,怀疑沈言宁以前是巧儿的恩客。

    愤怒的火焰燃烧着沈言宁,他看着巧儿父兄无赖的面孔,只觉恶心。

    这两人无利不起早。

    不帮巧儿安葬,反而想要缠上他们,让他们给钱。

    “评理?我倒要问问你们有手有脚,没病没痛,却游手好闲,要巧儿卖身挣钱养家,是个什么道理?”沈言宁按住巧儿父兄的后颈,将两人的脑袋压在地上。

    他这个身体继承了沈父的力量,力气大。

    巧儿父兄早就被酒色财气掏空了身体,两人被沈言宁按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

    有路人鄙夷道:“他们我认识,经常去赌。”

    “不仅赌,还抽大烟。”

    沈言宁摁着巧儿的父兄,朝着巧儿安葬的地方,强迫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巧儿的父兄怕极了沈言宁,又见周围的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便捂着发疼的额头溜了。

    回家后沈言宁的脸还是绷着的,当晚他便写了一篇文。

    心中过分憋闷,他急需写点什么,来宣泄这种情绪。

    这个时代的女子过于卑微,她们的命运太过惨烈,还有很多和巧儿有相似命运的苦命女子。

    次日乌自明来收稿时,拿了票,邀请沈言宁和沈红兰去听戏。

    沈红兰不想去,她道:“哥哥陪着乌编辑去就好,爹现在不方便,我得在家……”

    “你一起去吧!我现在好得很!有个拐杖,哪儿都能走!”沈父扬声高喊着,他性子要强,不愿意成为子女的累赘。

    沈言宁说:“走吧,等回来了,你可以说给父亲听。”

    三人一起去戏园子听戏,沈红兰和乌自明看得津津有味。

    沈言宁思考着,自己昨晚写下来的关于妓女的文章,要不要发表,如果发,发在哪个报刊上。

    而后,他就听到沈红兰道:“哥,是宋公子!他好像与台上唱戏的那位认识,人家看宋公子好几眼呢。”

    乌自明说着自己听说过的八卦,他道:“台上那人叫秦问莲,据说和宋公子关系匪浅。”

    “宋公子!”沈红兰朝着宋亦淮招手。

    宋亦淮回眸,双眼看到沈言宁时微微一亮,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挥手,迈着大长腿走过来。

    “子安听戏也不叫我。”宋亦淮略微埋怨地说。

    沈言宁反问:“难道你叫我了?”

    沈红兰感觉兄长和宋公子怪怪的,有点像小两口闹别扭。

    她摇了摇头,自己在瞎想什么。

    “我明天邀你看电影,如何?赏脸吗?”宋亦淮的手搭在沈言宁的肩膀上,亲昵地看着他。

    虽说刚发现自己对沈言宁的心思时,他心乱如麻,但现在已经平静了很多。

    沈言宁应下:“宋少爷亲自邀请,谁敢不答应?”

    宋亦淮笑了,风流入骨的笑意,整个人像是发着光,叫人忽视不了。

    沈言宁真心有被他帅到。

    呜呜呜,不愧是他男人,帅得能让人土拨鼠尖叫。

    乌自明感觉宋亦淮和沈言宁这会儿都亮着光,他们都变得黯淡无光了,简直像是电影里的两位主角,灯光只在二人身上。

    “宋少爷,这就是您新交的朋友么?”戏唱罢,秦问莲下台后还没卸妆,就过来了。

    一双眼在二人身上扫过,带着探究。

    宋亦淮干脆一把搂住沈言宁的肩膀,大大方方介绍:“是啊,新朋友。”

    “难得见宋少爷和谁那么亲近,吕少爷来时,也没见您如此。”秦问莲没见过宋亦淮和谁有这么亲密的举动。

    “他胖,我搂不住。”宋亦淮吐槽。

    “上次宋少爷托我买的东西,我买好了,不如您陪我去取?”秦问莲道。

    291纨绔少爷×倔强小厮11(推荐票4000加更)

    宋亦淮挑了挑眉头:“好,子安,等我一下,待会儿我开车送你们。”

    他没让秦问莲买东西,对方这是有话想和他说。

    “嗯。”沈言宁随口应了一声,坐下后剥花生吃。

    秦问莲寻了一僻静的地方,和宋亦淮谈话。

    “宋夫人派人来问过我,问您是不是喜欢男人。”秦问莲说,“我回答应当不是。那人给了我钱,让我看着您,若是和谁有亲密举动,便告诉宋夫人。”

    宋亦淮听着,眼中有着厌恶。

    真是处处布下眼线,想要监视他。

    “您还要约他看电影。”秦问莲叹息一声,“喜欢一个人,藏不住的。”

    他在台上看得分明,宋亦淮在发现沈言宁后,视线就没从沈言宁身上移开。

    像个毛头小子似的,身上满是喜悦的彩色泡泡。

    “有这么明显吗?”宋亦淮道,“那他岂不是也看出来了?”

    秦问莲看到宋亦淮这个恋爱脑的模样,就想笑。

    但很快,他又担忧道:“我看不出沈公子的想法。不过宋夫人反对,您……”

    “大不了登报脱离关系,离开宋家。”

    “太难了。”秦问莲摇了摇头,如果真是这样,不仅仅是家庭压力,还有社会压力。

    更现实一点的,还有金钱压力。

    宋亦淮再回到沈言宁的身边,手里拿了一袋核桃酥。

    他开车送乌自明回家后,才将车子开往沈家。

    “你和《趣报》的编辑关系不错。”宋亦淮明知故问,“怎么就那么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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