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哭声喊声叫骂声响成了一片,交织着人间百态。

    叶北枳还未帮小女孩找到父母,转头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城门缓缓关闭了。

    城下的流民终于认清楚了现实,开始在城墙下破口大骂,也有人组织着人妄图推开城门。

    不一会,城墙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影,皆身披甲胄,手持兵器。

    一个穿着城守甲胄的人影站在城墙上,随意扫了眼城下密密麻麻的人影,抬起了手——

    “预备——”

    “嘎吱——”城墙顶上传来阵阵弓弦张开时令人牙酸的声音。

    抱着小女孩的叶北枳瞳孔缩紧了。

    “开什么玩笑”

    “嘭——”叶北枳将小女孩死死抱在怀里,内息拼命的运转了起来,一个转身就往身后狂奔而去。

    “放!”

    漫天的箭雨在叶北枳身后呼啸而来!

    城下的流民大多数还未搞清楚情况,看到箭雨从天而降后还在愣神。

    “噗嗤噗嗤”的入肉声不断传来,流民像割麦子一般大片大片的倒下,鲜血开始汇聚成一条条小溪。

    叶北枳回头用刀鞘扫开零落的几支羽箭,往城墙下看去。这时叶北枳的位置已经很少有羽箭可以射得过来了。

    城墙上官兵只射了一轮羽箭便停手了,刚才那轮箭雨覆盖下的区域已经没有几个还站着的人,城墙下鸦雀无声,再也没有之前七嘴八舌的喧闹。

    “谋杀朝廷官差,”城墙上的城守此时说话了,“其罪当斩,现给你们一天的时间交出那几个参与了此事的犯人,否则嘉定州将不再给你们提供粮食。”

    叶北枳眯了眯眼睛——没有食物,再加上才下了大雪,道路被阻,这一万多流民也去不了别的城市,不然在路上就得饿死,可在这城外如果没有食物的话也是活生生地等死。

    叶北枳怀里的小女孩早已被之前的景象吓傻了,此时正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叶北枳拍了拍她的背,往城门口走去。

    要说运气最好的应该就是之前紧贴在城墙下的那波流民了,他们的位置正好不在羽箭的覆盖范围内,所以逃脱了一劫。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流民又渐渐喧闹了起来,现在他们讨论的则变成了——

    “刚才杀官兵那些人谁认识?”

    “谁知道那些人在哪?”

    “不把他们交出去咱们都得饿死在这!”

    “把他们揪出来!”

    叶北枳摇了摇头,不作言语。

    这时怀里的小女孩挣扎了一下从叶北枳怀里跳了下去,一路小跑扑进了一位妇人怀里,妇人身边还站着一位男子,两人都比走镖那日见到时要瘦了许多。

    小女孩在这对夫妇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人知道又是叶北枳帮了忙,不禁千恩万谢。

    叶北枳摆了摆手示意无妨,抬头看了看城墙上,又摸了摸城墙壁,心里叹了口气——太高了,再加上才下了雪,城墙湿滑,轻功飞不上去这下难办了,池南苇会担心的吧?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城墙上一闪而逝,叶北枳眼睛眯了眯,似乎是那赵飞虎。

    赵飞虎似乎是在城守耳边说了什么,城守往下朝着叶北枳这边看了一下,和叶北枳视线对了个正着,叶北枳不禁皱了皱眉头。

    城墙上城守冷笑了一下,转身不见了踪影。

    不一会,城门后传来绞盘拉动的声音——城门开了,城守在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的包围下出来了,他分明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叶北枳,不过还是冷笑一声,高声喊道——

    “谁是叶北枳?出来!”

    第二十九章——刀下留人(shukeba.)

    第二十九章——刀下留人

    “谁是叶北枳?出来!”

    城守嘴里虽然这样说着,目光却一直放在叶北枳身上。

    叶北枳皱了皱眉,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城守见叶北枳老实的走了过来,冷笑了一声道:“你就是叶北枳?”

    叶北枳点了点头。

    城守对着身后挥了挥手,说道:“给我拿下,就是此人在流民中带头闹事。”

    城守一说完,便有官兵提着镣铐过来想要给叶北枳套上。

    叶北枳没有言语,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城守。

    提着镣铐的官兵走了过来,旁边却突然的冲过来三个人,抱住了他的腿——是小女孩一家三口。

    那妇人一脸的焦急:“大人,大人您一定是搞错了!”

    “是啊大人,这位公子刚刚才救了小女一命啊大人!怎么会是歹人!”男子附和道。他的旁边小女孩正“嘤嘤”的哭着。

    “走开,别妨碍公务,是不是歹人你们说了可不算。”官兵看得出来有些不耐烦。

    “大人不要啊——”

    “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官兵说着,作势就要一脚踢开这三人。

    这官兵,脚刚抬到一半,一丝寒意却突兀的出现在自己脖颈处,手里拿着镣铐的官兵慢慢转过眼珠看去——之前尚在几步开外的那名歹人此时竟出现在了自己身前,手里握着一把似刀非刀似剑又非剑的兵器,正斜斜地指着自己的喉结。

    一丝冷汗从官兵的鬓角滑落。

    “滚回去。”男子的声音仿佛冬夜里的一泼冷水当头浇下,官兵只觉如坠寒窖,骨头都被冻的发脆。

    官兵不由自主的倒退着退了回去。

    叶北枳提着刀走上前去,城守急忙大声呼喊着:“侍,侍卫——拿下此人!”

    众官兵拔刀出鞘,刚围了上去,只听一声闷响传来——

    “啪——”就像冬天时孩童喜欢玩的陀螺被牛皮筋狠狠抽了一下的声音。

    围上去的众官兵,刀还没举起,就被一股大力狠狠的抽上了天!身体重重的撞在了城墙上,滑落下来时便已经不省人事,胸前的甲胄都炸裂开来。

    城守眼睛瞪得大大的,在他的位置正好把刚才发生的看得清清楚楚,适才把众官兵打到天上的那下,是被眼前这人左手握着刀鞘狠狠抡到天上的!

    叶北枳还在接近着城守,城守踉踉跄跄的往后退着,此时城守身边的侍卫也不再敢上前,刚才那下,他们自问谁也接不下。

    叶北枳突然快走几步赶上城守,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城守措不及防之下吓了一大跳,嘴里哇哇叫着:“放——你放开我!”

    “来人呐——快来人!擒下此人!”

    “快来人救我——!”

    叶北枳没理会他的大喊大叫,右手一提,刀尖便抵在了城守下颚——

    “你要抓我?”叶北枳歪着头问道。

    城守附近的侍卫对着叶北枳刀剑相向,如临大敌。

    城守要害被刀尖抵住,在这寒冷的冬天里汗如雨下,不敢动弹。听叶北枳这样问道,只得颤颤巍巍的摇着头,眼珠里透出丝丝哀求神色。

    “我带头闹事?”叶北枳语气愈发的冰冷了。

    城守又微微的摇着头,磅礴的杀意笼罩了他的全身,他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怎么你也不喜欢说话?”叶北枳又问。

    城守现在哪里还敢说话?只怕嘴巴一动,下颚便要被刀尖刺破见红了——城守都快急哭了。

    叶北枳眼睛眯了起来:“既然你不说”叶北枳握紧了刀

    “刀下留人——!”一个声音远远传来。

    一滴血珠顺着刀刃滑下,叶北枳放下刀,转头看去,吴老爷子骑着马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不少镖局众人,吴老爷子来到在叶北枳近前,一拉缰绳,马蹄便带起一片雪白。

    吴老爷子从马上下来,看着叶北枳和被拎着脖领子的城守,叹了口气,说道:“叶公子放他下来吧。”

    叶北枳看了看吴老爷子,又看了看颤若筛糠的城守,然后随手把城守扔在了地上。

    城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立马爬起来手脚并用的逃到了官兵身后。

    吴老爷子顺着城守的方向看去,正好就看到赵飞虎带着怨恨的眼神在人群后一闪而逝,吴老爷子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吴老爷子转过头看向叶北枳:“叶公子,没事吧?”

    叶北枳摇了摇头。

    “你们长风镖局是想造反不成!?”那城守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又开始叫嚣了起来。

    吴老爷子斜着眼看过去,说道:“今日之事我自会去知州大人那里给个交代,就不劳烦城守大人过问了。”说罢吴老爷子翻身上马,骑在马上来到众官兵面前,说道:“怎么?还不放行?”

    城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还是气急败坏的一挥手:“放他们走!”

    叶北枳跟着吴老爷子后面来到镖局众人里,镖局的人都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开着玩笑——

    “行啊叶兄弟!”

    “叶公子真是临危不乱啊——”

    叶北枳点着头应付着。

    有人给叶北枳牵了匹马过来,叶北枳翻身上了马,跟着镖局的人往镖局走去。

    期间吴老爷子回过头看了眼叶北枳,眉间愁绪更甚。

    待到了镖局,下人过来牵马时吴老爷子突然说道:“叶公子,稍后来老朽住处一叙。”

    叶北枳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其他众人却聒噪了起来。

    “老爷子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呗——”

    “就是——还有啥不能听的不成?

    吴老爷子面色一板:“瞎咋呼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吴老拍了拍衣角的雪,才继续说道,“我就是托叶公子帮我走一趟镖。”

    叶北枳抬眼看了眼吴老爷子,发现吴老也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对上。

    “啊——?这种天气还走镖?”

    “往年这个时候早就不走镖了——”

    “这么大的雪,路都被封了还怎么走镖?”

    众人一听又七嘴八舌了起来。

    叶北枳听众人这番说法,看着吴老爷子的眼神里透出了些许疑惑。

    “无碍就是一封信,托叶公子帮我送去罢了”吴老爷子看着叶北枳的眼睛说道。

    “嗯就是一封信罢了”

    第三十章——山雨欲来风满楼(shukeba.)

    在镖局吃了晌午,叶北枳正准备去池南苇那报个平安。才出了院门便被人拦住了,是宋管家。

    “叶公子,吴老有请。”宋管家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客气。

    叶北枳想了想,点了点头,决定从吴老那出来再去拜访池南苇。

    来到吴老爷子的小院,叶北枳推开门进去。

    这次吴老并没有坐在院里石桌前,而是在正对着院门的大堂里,正捧着一盏铁观音喝着。

    宋管家掩上门悄悄的退了出去,大堂里老人低下头轻轻地吹着杯子里的茶叶,表情在蒸腾的热气里看不真切。

    叶北枳迈进了大堂,吴老听到脚步抬起头来,放下了杯子,示意叶北枳坐在另一边。

    “老朽在泸州有一好友。”半晌,老人开口道。

    叶北枳看向老人,等待着下文。

    吴老吸溜了一口茶水,继续说着:“李沐闲你可听说过?”

    叶北枳想了想,摇着头:“不曾听过。”

    “哼,”吴老冷哼了一声,“孤陋寡闻。李沐闲李老,可是当世大儒,虽说未在朝堂为官,不过现在朝廷里的文官,直接或间接受过他教导的也不在少数,你可想而知他门下学生是有多少了。”

    叶北枳不以为意,只是点了点头。

    吴老看叶北枳一脸淡然,知道他没有在意这些,只好继续说着:“哼,对牛弹琴罢了,这次这封信便是给他的我与李老私交甚好,你见了人可莫要给我怠慢了才是真的。”

    “嗯。”叶北枳应下了。

    “嗯”老人端起茶杯,沉默了一下,“把南苇带去吧她也有些时日没出去玩过了,她应该会想出去走走的她小时候也是见过李老几面的,这次去看望一下也好。”

    叶北枳有些诧异,抬起头看向老人,发现老人只是盯着手中的茶杯,茶杯里蒸汽缭绕。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谁也没说话。

    “明早就出发吧”这时,老人突然从怀里摸出一封用红漆封好的信封递了过去,看着叶北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

    “大雪封山道不好走,一路小心。”

    从吴老爷子院子出来,叶北枳虽然有一肚子疑问,但是他一个也没问,因为他知道吴老爷子如果真的想说的话那么肯定会直接说出来的,没有说,那一定有不能说的理由,问也是问不出来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池南苇住处。

    叶北枳抬起头,几枝从小院里探出头来的梅花正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树枝上累积的薄薄一层积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铮——”一道深沉委婉的琴声从小院里传来。

    叶北枳就这样靠着院墙外面,侧耳听着,他记得这首曲子,似乎是叫梅花引。

    琴声由缓慢渐渐变得有些急促,由沉稳变得稍显轻快;忽的又是一震,叶北枳眼前似乎看见一只玉手在琴弦上一压一拨,琴声就变得高昂了起来,几番起落以后才又渐渐变得轻柔平缓,如此反复三次,琴声才又重归了深沉委婉。

    叶北枳推开小院虚掩的门,一进去就看到坐在屋檐下的池南苇,池南苇手指拨动了最后一个音节,余音寥寥,不绝于耳。

    坐在屋檐下的弹琴女子还未发现这位不速之客,只见她一身雪白衣裳,脚边摆着个烧着炭的碳炉,与漫天的大雪相得益彰,寒风微微吹动着她的秀发和披肩上的绒毛,似一支在雪中盈盈孑立的寒梅。

    “你会弹琴?”叶北枳站了许久终于说话了。

    池南苇听到声音抬头看去才发现叶北枳正站在院门旁:“嗯你回来了?”

    叶北枳点了点头,走了过来,低头看着面前的这架琴。

    “听说城外乱得很你没事吧?”池南苇从凳子上站起来,偷眼看着叶北枳。

    “没事,”叶北枳摇了摇头,手在琴弦上拂过,“第一次见你弹琴”

    “啊”池南苇俏脸飞上一朵红云,“弹得不,不怎么好”

    “弹得好。”叶北枳转过头来看着她,然后想了想,似乎是回味了一下,又确定的说:“真的。”

    池南苇被说得小脸绯红,抱着琴转身跑进了里屋。

    叶北枳站在里屋门口,对着池南苇背影说:“明天要去泸州。”

    抱着琴的背影停住了:“泸,泸州?”

    “嗯吴老托我送信。”

    “吴爷爷?”池南苇转过身来,“可,可是这么大的雪”

    “送信不是走镖。”叶北枳看着池南苇,他发现池南苇好像有些焦急,但不知道怎么劝。

    “可,可是”

    “你和我同去”叶北枳突然打断了池南苇,“吴老安排的。”

    “可是诶?”池南苇一脸的诧异,指了指叶北枳又指了指自己,“你,我?同去?”

    叶北枳认真地点了点头:“吴老说带你散心。”

    “哈哈——”池南苇高兴地一蹦一跳的,束好的头发都散开了。

    叶北枳看着面前开心的女孩,心里想到的却是吴老那句“路不好走”,既然“路不好走”,为何还要带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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