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姜青姝看?了一眼?,“朔北军?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是五年前先帝裁撤的一支军队。”

    谢安韫淡声道:“朔北军统率主?要盘踞西北关隘,对抗漠北及陀汗国等,当年倒是立下不少?战功。”

    “那为何裁撤?”

    “时任吴州都督兼节度使姚蒙执掌此?军,但?朝中难以?满足边军后勤供应,只好放权地方军屯粮食,但?此?措致使姚蒙军政大权过重,久则生变。”

    “于是,先帝便撤了此?军?”

    “姚蒙年末入宫赴宴,于礼仪上过于僭越,此?事被指为拥兵过重无视君威,后来在几位重臣的共同弹劾谏言之?下,先帝问罪姚蒙,再将吴州军事划分给毗邻二州,撤除朔北军,二十万大军重新?分配,部分遣散。”

    姜青姝细细思索,觉得此?举措倒也合理,节度使实授旌节,权力过重,真的很容易生变。

    她伸手翻了翻页,细细看?了看?,又?说:“这朔北军镇守漠北二十年,军中老将领只怕只知统率,不知帝王,陡然遭此?裁撤,只怕心生不满。”

    五年前。

    并?不是很久远。

    裴朔在信中说,那个嫌犯看?似是个屠夫,手中的茧子?却表明他曾是个持剑习武之?人,本朝实行府兵制,按照规定,成年男子?若二十一岁从军,退伍便是六十岁,无故不得退。

    所以?裴朔认为,那嫌犯是被朝廷所裁撤的。

    按照年龄推算,近十年裁撤的军队,也只有吴州的朔北军。

    而裁军,朝堂一般会给予补偿,甚至会赐予勋官名号,能在乡中任职,可以?自己谋得生计。吴州当地的士兵按理说不会千里迢迢地跑到京中来。

    怕是有什么隐情。

    其实姜青姝有一些觉得裴朔过于缜密,甚至是想?的太多?了,谁查案还会对嫌犯的背景深挖细究?但?她依然选择相信裴朔,替他走这一趟。

    她突然说:“当时裁撤的士兵都是如何安置的?可有名册?”

    谢安韫说:“有。”

    “朕要看?看?。”

    谢安韫没有动。

    她偏头看?向他,发现他深深地盯着自己,“陛下这么关心这朔北军是为何?”

    她毫不避讳地回视,“天下百姓,皆为朕之?子?民,为何不能关心?”

    谢安韫倒也不为难她,回身吩咐小吏,片刻后,昔日?的文书被呈了上来,这一批是已经誊抄好的,上面的墨迹还很新?鲜。

    姜青姝很快地翻看?,果然印证了裴朔的猜测,当时军队人口趋于饱和,军费过重,先帝并?没有扩建府兵规模,甚至还大大削减了,老兵被安置在吴州当地,伤亡者?还额外分了田地。

    她心里暗叹。

    那嫌犯怕是冤上加冤。

    姜青姝只是粗略地扫视了一下重点,她没有注意到,谢安韫一直在看?她。

    等她看?完之?后抬头,恰好对上谢安韫放肆大胆的视线,不由得皱眉。

    “谢卿自重。”

    谢安韫看?着她,慢条斯理道:“臣方才只是在想?,陛下今日?一身常服,头上也没有戴什么东西,着实太素了。”

    姜青姝:“哦。”多?管闲事。

    谢安韫突然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拿出一只坠着流苏的琼台凤尾簪来,金丝绞着凤首明珠,熠熠生光。

    “臣觉得,这只簪子?适合陛下。”

    姜青姝:“”上班随身带钗子?,别告诉她,他不会天天都带在身上想?送给她吧?

    她并?不想?收谢安韫的礼物。

    她看?了一眼?那簪子?,委婉拒绝:“朕身为君王,当以?身作则行节俭之?事,不当戴如此?浮夸华丽的簪子?。”

    谢安韫神?色微冷:“陛下不要?”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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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是给你外头养的其他美人吧。

    谢安韫眸色暗沉沉的,没说什么,突然咔嚓一声,他直接把那只发簪掰断了,价值连城也毫不心疼,看?得姜青姝眼?皮子?一跳。

    他将其掷开,冷声道:“既然陛下不喜欢,那此?物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姜青姝:“”

    由此?可见?,这个人的性格很容易走极端。

    拜托你搞清楚,女生拒绝一个男人的礼物,嘴里可能是各种各样的理由,那也不过是委婉地给你一点面子?,但?究其根本,就?是不喜欢你,不想?接受任何礼物给人希望。如果这是君后送的,她是会要的。

    他掰簪子?有什么用啊?

    姜青姝皱起眉头,她身侧的秋月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拾起地上的簪子?,笑着道:“这做工倒是罕见?的精细,谢大人的眼?光委实不错。”

    秋月时时刻刻都在操心小皇帝的安危,以?忍字为主?,但?对谢安韫,姜青姝却不给面子?,直接道:“谢卿好意,朕心领了,日?后莫要再如此?铺张浪费。”

    谢安韫:“陛下说这话,真是狠心啊。”

    “狠心?”

    “臣被拒绝,简直难过得连心都要快碎了。”

    谢安韫又?上前一步,却被薛兆眼?疾手快地拦住,他看?了一眼?薛兆,嘲讽道:“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啊,陛下打算以?后每次见?臣,都带上薛将军么?”

    话如此?说着,他的目光却陡然森冷了下来。

    这温柔才装了片刻,便又?装不下去了,他果然不是一个温柔的人啊,谢安韫在心里暗叹,目光却依然死死地攫住她。

    姜青姝含笑看?了一眼?保护她的薛兆,说:“未尝不可。”

    谢安韫:“薛兆也未必比臣安全。”

    “那还是谢卿更危险一些。”

    谢安韫听到她毫不犹豫的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起来,笑容中却带着自嘲的意味,“臣算是明白了,臣现在的形象完全没办法挽回了,就?算变得和君后一样,陛下也独独对臣有偏见?,不喜欢臣。”

    姜青姝:“”

    这话怎么听起来又?酸又?哀怨,完全不像谢安韫的风格。

    谢安韫有很多?眼?线的。

    最近,无论是那个翰林沈雎、还是内侍省的内线传来的消息,他们无一不在跟谢安韫提及,说女帝和君后感情极好,日?日?同床共枕,白天时常下棋赏花,二人说说笑笑,简直是如胶似漆、蜜里调油。

    他甚至不敢听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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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安韫快忍不下去了,他太想?她了,如果早知道下毒之?事会导致她和君后走得这么近,他那日?一定不会派人下毒。

    年少?时,谢安韫奚落赵玉珩仕途断送、困于深宫,而他春风得意,无比逍遥。

    如今却尽是意难平。

    他本可以?娶她的。

    她本来就?是他的。

    大理寺案5

    好在放置文书的处所此刻没什么人,

    谢安韫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话,并没有很多人听见。

    秋月神色变幻,双手捧着断裂的簪子,

    垂首站在一边,

    大气?也不敢出。

    而薛兆,

    只是面无表情地按剑而立。

    他身材健硕,如同一堵宽大的墙,

    就这么大剌剌地挡在女帝和谢安韫之间,也没有任何不自在。

    他对谢尚书说的这一番话毫无反应,

    也对谢尚书求爱不得的心思不感兴趣,

    甚至觉得他有点无聊。

    他只是时刻防备地盯着谢安韫的动作。

    只要?他敢上前一步。

    只要?他敢动一下女帝。

    谢安韫自然没有动,他只是看着薛兆身后、气?定神闲的女帝。

    “好了。”

    姜青姝仅仅只是轻笑一声:“谢卿身为朝臣,当建功业、扶社稷,

    如此站在这里自怨自艾,才?当真是弄不清自己的位置,

    徒徒落了下乘。”

    她神色安然自若,仿佛方才?无事?发生?,

    可越是如此,越显得方才?他那番剖白可笑至极。

    她啊,并不在乎。

    谢安韫看着她,

    眸子仿佛蒙上一层水光,

    波动起?伏,潮湿晦暗。

    姜青姝示意秋月把文书放回去,

    理了理袖摆道?:“时辰不早了,

    辛苦谢尚书了,

    朕也该回宫了。”

    谢安韫后退一步,抬起?手行了一礼,

    “是。”

    姜青姝从他面前施施然走过去,广袖掠起?的风隐约带着御前特供的熏香之气?,萦绕在鼻尖。

    守在外?头的尚书左丞尹献之见到女帝出来?,连忙躬身相送。

    “恭送陛下。”

    姜青姝返回紫宸殿后,亲自写了一封密信,折好交给身侧的秋月,让她寻机转交给霍凌,顺便扫了一下秋月的数值忠诚98。

    如果说,秋月的初始忠诚度是因?为先帝所?托,如今的她才?真正算是姜青姝的心腹。

    自她穿越后,秋月虽在她跟前殷勤忙碌,对她的命令也次次遵守,但终归只是被动行事?,不曾主动。

    譬如她在御花园被谢安韫截胡时,秋月是不曾相护的。

    此外?,秋月也时刻恪守规矩,几乎不与她说笑。

    但有过设计谢安韫、敲打王楷、让秋月掩护出宫等一系列事?件后,秋月已?经能感觉到女帝的充分信任,如今在御前偶尔会发表自己的看法,与女帝说笑。

    方才?谢安韫掷开那簪子时,秋月主动去打圆场。

    姜青姝察觉到了细微的变化,一看数值,果真如此。

    她突然说:“阿月这几日也辛苦了,今日便早些下值歇息吧,朕桌前这一盘桃花糕味道?不错,你便与底下人分食了罢。”

    秋月惊讶地看向她,随后连忙行了一礼,低声道?:“那不过是臣的本分罢了,臣能力有限,许多事?不能为陛下分忧,才?是惭愧,怎么可以再要?陛下的赏赐?”

    “你在想什么呢?”姜青姝含笑看了她一眼,伸手托了托她的手臂,“朕今日没胃口,这糕点放着岂不是浪费了?正好你没尝过,这一回御膳房新厨子做的糕点甜而不腻,很是可口,你也来?尝尝。”

    她这副轻松散漫的口味,就好像只是一个青春年?华的活泼少女,在和身边亲近的人分享喜欢的甜食。

    秋月笑了笑,也不再推脱:“多谢陛下。”

    【秋月忠诚+2】

    很好。

    最后再一推动,就满了。

    等秋月下去之后,姜青姝又继续翻奏折。

    而宫外?。

    裴朔第二日一大早,就收到了密信。

    他展开密信,迅速扫了一眼便已?记下,以火烧毁密信,随后便起?身去了刑部。

    “大人。”

    他直接求见刑部尚书汤桓,开门见山道?:“下官想调取荆玮过往的全部记录。”

    荆玮,便是那个嫌犯。

    汤桓颇为惊讶。

    但他既已?支持裴朔,只要?裴朔能证实大理寺此案的确有失偏颇,他便不吝援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汤桓当即让下属开始查卷宗。

    但由于刑部每日处理的事?务太多繁杂,荆玮又不是什么特殊人物,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裴朔又道?:“查近五年?,平康坊。”

    范围一下子缩小了很多。

    大概只用了一个时辰,有小吏翻到了案卷,居然还?有好几起?,虽说都不是大事?,但能被刑部记录在案的,几乎都涉及达官贵人。

    也都与死者歌伎有关。

    死者身为教坊官奴,也时常会赴达官贵人的宴会,表演助兴。

    裴朔仔细看了记录,便大抵明白了。

    “敢问裴员外?郎看出了什么?”侍郎季唐甚为好奇,试探地问裴朔。

    季唐这几日一直在观察这个官场新人裴朔,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的轻蔑打压,渐渐变成了“没事?别招惹”,如今裴朔在悄悄查这案,季唐一边看戏,一边居然产生?了“这次裴朔折腾的终于不是我了”的庆幸感。

    裴朔平淡道?:“荆玮与死者相识已?久,且情谊甚深。”

    季唐:“就这啊?”

    这不是都知道?的事?么?这叫哪门子发现?那荆玮的罪状就是因?情杀人啊!

    裴朔并没有心思跟季唐解释,他又想到了什么,抬手草率行了一礼,又急匆匆地离开了刑部。

    随后,他又极快地转遍了京中各个铺子。

    从当铺、胭脂水粉铺子、丝绸锦缎铺子,到药房,全没放过。

    申超一头雾水地跟在他后头,问:“又有什么发现吗?”

    “荆玮几乎每个月都会来?抓药,为御草堂常客,所?抓取的药方除了极少部分是用于女子,更多是针对年?迈体弱之人,药方和症状能与死者母亲对上。”

    “所?以荆玮不仅是和死者关系密切,与死者一家子也极为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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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裴朔冷静道?:“且相比于为死者家人抓药,荆玮很少为死者买东西,无论是胭脂水粉、还?是发钗饰品,都几乎不曾送过。”

    “那他倒不像是会因?情而屠人满门者。”申超摸着下巴道?。

    裴朔又去了平康坊。

    申超一晃眼的功夫,又差点跟丢裴朔,这裴大人可真是来?去如风,想他从四?品武将?,居然跟在区区六品官的屁股后头像个跟班正想着,申超又大叫道?:“景才?!你等等我!”

    景才?,是裴朔的字。

    相比于夜晚,平康坊大白天十分清冷萧条,并没有什么人。

    发现死者的地方为平康坊北巷最深处的一个小别院,据郜远的证词,可知当时发现荆玮时,此人正在处理尸体。

    证词上写:是前来?行乐消遣的郜远路过,看到有鬼鬼祟祟的人影便大喊了一声,荆玮这才?受惊而逃,却被金吾卫擒获。

    因?为发生?命案,这小别院的其?他歌伎皆已?调到别处,只有几个嬷嬷还?在。

    无论裴朔问什么,对方都咬死了一句话,和证词一模一样。

    裴朔却笑了。

    他拢着袖子站在那儿,凉凉嘲讽道?:“此案从案发距离今日,少说也有半月了,半个月前你们是这样的说辞,过了半个月还?能说得一字不差,倒真是稀罕。”

    那几个老嬷嬷神色躲闪。

    申超没耐心,直接按着剑鞘亮出剑光,沉声喝道?:“再敢撒谎,便是妨碍公?事?!我看你们又几条命担待得起?!”

    申超身材魁梧,浑身煞气?,稍一冷脸,便无比有威慑感。

    那几个嬷嬷当即吓得面色发白,有一个着实撑不住,不安地开口道?:“我们也不知道?太多事?情,只知道?沁儿和那个荆玮关系是不错,荆玮时常过来?照看她,不过这段时日荆玮来?得倒是不多了,反倒是那个郜公?子”

    那几个老嬷嬷支支吾吾地说着,像是顾忌着什么,裴朔便问:“事?发当夜,和死者沁儿一同演奏的其?他歌伎呢?”

    “她们近日被调去了南曲。”

    “可有与沁儿关系好的人?”

    “倒有个叫曲素的丫头,不过她前几日病了,今日才?好,这才?刚收拾包裹去了那边”

    有个老嬷嬷说了大概,裴朔黑眸骤然一冷,快步朝着南巷方向奔去。

    申超追在他后头,这一回他福至心灵,并未问为什么,而是直接说:“这个曲素可能有危险。”

    “是。”

    “会不会是陷阱?这几个嬷嬷就这么说出关键证人了?”

    “呵,当然不会。”

    裴朔冷笑道?:“你知道?此案为什么这么不禁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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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似天衣无缝,证词证人皆有,但实际上只要?像裴朔这么细致地一个个调查,便能立刻查出来?,证人也禁不起?敲打。

    申超:“为什么?”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拐入了南巷子,申超对此地轻车熟路,还?认识不少熟人,仅仅随意一打听问路,便迅速到了那个曲素养病的后院。

    裴朔在门口停下,闻到风中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冷笑道?:“因?为他们太肆无忌惮了。”

    “权势滔天,横行无忌,只有无数次擅长瞒天过海、欺压良善之人,才?会对自己的权势如此自信。”

    他们根本不觉得刑部会扣住此案。

    也根本不认为会有人为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翻案,还?敢得罪他们。

    裴朔说:“申将?军。”

    “在。”

    “砸门。”

    申超后退一步,直接一脚猛地踹过去,木头材质的院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声,从中间轰然大开。

    烟尘飞扬。

    春风送暖,却混着一丝清晰的血腥味,院落中残留着不少打斗的痕迹,一道?蜿蜒的血迹直直进入了屋子里头,里面躺着几个一刀毙命、横七竖八的死尸,看起?来?像是刺客。

    似乎是刚刚被杀的。

    没有死尸。

    裴朔在尸体跟前蹲下,从申超腰侧拔出佩剑,依次割开尸体的衣物,一层层检查。

    最后他发现了尸体腰侧的腰牌。

    “齐国公?府。”他语气?一沉。

    齐国公?府为什么会派刺客,这真是个有意思的问题。

    经过裴朔查,发现那一日和郜远一起?来?寻欢作乐的几个富家子弟里面,就有齐国公?世子王楷。

    绕了一圈。

    居然绕到了王楷身上。

    王楷真的觉得自己冤死了。

    “我保证!我真的跟那个郜什么哦,郜远是吧?我跟他没关系!他什么身份啊,区区武将?之子,既不是三省六部、又不是五寺九监,家中连个爵位都没有,我好端端的跟他结交干嘛!我跟他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靠近官员住宅的布政坊中,一间隐蔽的屋子里,光线昏暗,气?氛压抑,王楷双膝跪地,满脸难色。

    而他的不远处。

    女帝正一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王楷心道?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人在家中坐,锅还?能从天上来?,他随便出门一趟,还?能又被那个霍凌掳来?兴师问罪。

    那个裴朔到底什么来?头啊?

    女帝居然为他亲自来?了。

    王楷跪坐在地上,双手撑地,焦急解释道?:“再说了,那个姓郜的想巴结着我都没门呢,他爹是左威卫大将?军不错,那也是我那谢表兄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该巴结着我们王谢两家才?是,哪有我王家反过来?巴结他的道?理”

    “那日晚上,我的确是赴宴了,谁叫那个伏敬设宴叫我啊当时那么多人,伏敬说是新发现了几个美人儿,我都急着看人听曲呢,谁有那个闲工夫注意郜远”

    他滔滔不绝,说了许多。

    姜青姝阖眼听着,用手中的团扇敲了敲椅子扶手,“说重点,为什么你的刺客会在那院子里?”

    对于这个突发情况,王楷自己也很是迷茫,他抬头道?:“陛下!您不是让臣派人去保护那个裴朔吗?近日谢表兄屡屡失手,已?经开始怀疑了,我便派了自己手底下的两拨人去,一拨人故意带着我齐国公?府的腰牌,佯装替表兄铲除裴朔,另一拨人便出手阻拦。”

    “那日,我那前一波刺杀的人一路追踪裴朔,到了那院子外?,趁着那南巷便于施展,那个金吾卫申超也在,便决定在那埋伏下手。”

    “谁知道?还?没下手啊,那裴朔都还?没入局就碰到个厉害的。”

    姜青姝摇着团扇的手一顿,微微眯眸。

    “厉害的?”

    王楷连连点头。

    王楷一直对自己的人手颇有自信,唯独那一日,那几个死里逃生?的刺客,一身是血地跑到他跟前跪倒,说碰见了意料之外?、身手极好的敌人。

    剩下的那些没回来?的,几乎被那人一剑斩杀,手段狠绝利落得令人心惊。

    王楷当时听闻,就满脑子“???”

    谁啊?打扰他的人演戏。

    他招谁惹谁了???

    王楷一说到那个不速之客,话里话外?也颇有些含糊不清,因?为他自己也没搞清楚是谁在坏他的事?。

    但他再三保证:“陛下!臣无论如何都不敢欺瞒陛下!那桩杀人案当真与臣无关!臣若与那案件有瓜葛,最开始便不会答应陛下保护裴朔,求陛下明察!”

    他急得满头大汗。

    看这样子,并不像是装的。

    姜青姝以团扇掩面,只露出一双漆黑幽暗的眼睛,审视着地上的人。

    片刻后,她语气?平淡地开口:“无论你有何种缘由,那几具尸体既已?出现,你便已?经被拉入此案,并且因?为那腰牌,此时你的嫌疑最大。”

    她未说信他,也未说不信。

    王楷怔了一下,随后一脸哀色,垂着头喃喃道?:“臣真是无妄之灾臣也终究是听陛下命令行事?”

    “你在怪朕?”

    “臣不敢。”

    “便是牵扯此案又如何呢?”她轻哂一声,“朕相信裴朔会明察秋毫,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亦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世子若想快些把自己摘除出去,可以祈望他快些找出真正的真凶”

    关于真凶,王楷心里约莫琢磨出了个人,但他心有顾忌,此刻闭口不言,只是面色灰败地跪着。

    姜青姝心里也约莫猜到了真凶。

    其?实此案细节查到此处,真凶真的很好找。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惊世奇案,无非是一个因?势欺人栽赃陷害的故事?。

    但是,没有证据。

    裴朔手里几乎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嫌犯荆玮本人绝口不提自己曾从军之事?,仅有茧子和刀口无法定论,只能作为推测,除非是调刑部的征兵名册,但本朝单士兵便有数十上百万人,精准地查到荆玮身上必然要?花上很长时间。

    而那些嬷嬷、那些店铺掌柜的话,以及刑部记录的旧案,能作为案件疑点,但并未指认凶手。

    唯一的直接证人死者生?前认识的曲素,已?经不见了。

    若说此刻谁嫌疑最大?

    反而是无故派杀手的王楷。

    杀手随身带腰牌这种事?只存在于话本中,王楷没那么蠢,白白给人把柄。而他之所?以让手底下的人带腰牌,不过是演给谢安韫看罢了。

    谁知道?这腰牌成了铁证。

    时运不济,大概说的就是王楷。

    但王楷哪里是个愿意替人背锅的主?他固然受制于女帝,又在谢安韫跟前战战兢兢,那是因?为他斗不过这二人。

    但这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爬到他头上来?。

    他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

    王楷眸底闪烁着狠意,撑在地上的双手微微攥紧。

    姜青姝三言两语,权作提点,见王楷垂首不言,团扇掩映下的唇角微微一弯。

    行了。

    到了这个份上,王楷自己也该懂了。

    有王楷这个京城恶霸出手,裴朔至少要?省力一半。

    她也终于可以作壁上观了。

    裴朔下次可别再找她帮忙了,她一个皇帝天天帮他跑腿,也是要?收费的好吗!

    这不找裴朔请十顿饭都觉得亏。

    她正要?起?身。

    守在一侧的霍凌神色遽然凛冽,“唰”地拔剑出鞘,如雪剑光映着半边脸,顷刻生?寒。

    “有人。”他压低声音。

    姜青姝一怔。

    这小将?军对于危险的敏锐度,几乎是出类拔萃的,当年?选拔千牛卫的比试之中,霍凌便是远远碾压所?有士族子弟的头筹。

    少年?乌黑的眼睛冷得像黑曜石,笔直雪亮的剑光划过眸底,他低声说:“陛下先寻个地方躲好。”

    随后他便冲了出去。

    外?面传来?了清脆的剑击声。

    剑光如飞虹,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剑势破空声,如此急促,仅听声音,便觉用剑之人狠练老辣、身手绝世。

    姜青姝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第一次见霍凌与人交手。

    她神色镇定,冷淡立在原地。跪在地上的王楷微微抬头,神色惊惧,满眼惶惑,似乎正急速在记忆中搜寻自己可有哪个仇家。

    大理寺案6

    霍凌与来者打得很激烈。

    剑锋如虹,

    清光湛然,日光被如雪剑光反射,极其耀目,

    划过人的眸底。

    久久未曾结束。

    霍凌的武力足足有九十。

    平时这小将?军内敛低调,

    从不显山露水,

    但若认真起来,即使是薛兆也无法与他棋逢对手。

    但外面那人却?丝毫不输。

    但听?剑势碰撞声,

    便觉得愈演愈烈,一时竟不会停歇。

    姜青姝镇静地?站在?屋内,

    长睫一落,

    细细思索。

    霍凌的武力值有90,能让他一时无法打败的人,武力至少上九十。

    这种人很稀少。

    也绝不会是针对她。

    很少有人知道她出宫,

    被她安插为宫闱丞的刘康如此越来越熟练,只要薛兆不当值,

    但凡车马出入宫闱,他做的几乎滴水不漏。

    王楷却?不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派出的杀手被一个高手截杀,

    而现在?,外面的人也是高手。

    姜青姝迅速点开实时

    【蒙面刺客跟踪齐国公世子王楷,意欲将?其绑走,

    却?发?现王楷被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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