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越辞没有松手,面色十分难看,似乎有些不耐烦,干脆换了姿势,掐上薛应挽细白的后颈,逼他仰起头,与自己对视。

    “师兄。

    ”

    他眸光低瞰,平静的目中隐有一点凶相毕露,舌尖舔上犬牙,像什么欲将捕猎的狼或猛兽,沉声逼问,“为什么怕我?”

    殊途(四)

    掌上压制之感更强,

    强到薛应挽骤地毛骨悚然,心中生出一股惧意。

    他似乎能觉察到在黑暗中那股越辞无意中会释放出来,十分凶戾与掌控意味十足,

    令人生怖的森然。

    薛应挽心跳陡然加快,带着恐惧与慌乱着急。

    越辞只是紧紧盯着他,

    还在相忘峰时,无论随他下山,

    或是二人一起做什么,从不会拒绝越辞握他的手,

    无论握着或是牵着,

    也没有半点不满抗拒。

    只不过半月没见,

    用得着生分到这个程度吗?

    薛应挽面色越发显得润白,月光映照下,

    几乎像是透明一般,

    唇不点而红,鼻梁高挺,眉眼温和,长长的睫毛很轻微地颤动。

    “……不合适。

    ”

    “什么不合适?”

    这很难说得明白,

    良久,

    偏过一点头,话语为难:“……你不该和我做这样的事。

    ”

    做什么事?只是握手?

    “为什么?你是烦我了还是讨厌我了,就因为我骂莫迁?”

    薛应挽时常觉得,

    越辞像是没有心肺一般,

    无论什么事,都像个局外人脱离其间。

    分明在相忘峰二人那段毫无头尾的对话才过了半月有余,

    他却像个没事人一般,从朝华宗一路追他到长溪,

    死皮赖脸要和薛应挽住在一起。

    现下更是毫无介怀地问他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去牵他的手,与他靠近。

    从前才认识,二人只是朋友情谊,那做什么亲密接触都不为过,就算同床而眠,也不会有任何旖旎之情。

    可薛应挽分明已经与他表露过心迹,在遭到拒绝后,就算是回到朋友关系,看他可怜一时收留,于他而言,也不该再有诸如牵手拥抱一类这样容易引起误会的暧昧动作。

    本就容易腼腆害羞的脾性,自然无法直白复述一遍缘由,但越辞却非要步步紧逼,要他讲出个因为所以然。

    羞耻,难堪与说不上的委屈一瞬间涌上心头,令他无端忿然,一把推开越辞便要离开。

    越辞自然不会同意,再一次握上薛应挽小臂,语气也在这来回焦灼间没来由地更重:“我做错什么,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为什么一声不吭要走,究竟有什么话不能说不能讲?还是因为那个莫迁?他到底哪里好,给你下什么迷魂汤?”

    ……蠢货。

    薛应挽肩头起伏,偏着脸颊,挣扎数下,反倒被在与越辞推搡间脚步踉跄,险些跌倒。

    越辞眼疾手快,将他顺势拦下带起。

    而在那一瞬间,越辞才看清方才夜色下一直刻意遮掩的,不愿正脸看自己的薛应挽面容。

    总是漂亮干净的双眼似被洗濯而过,瞳珠清澈,连长睫也几缕沾黏在一起,眼睑微微泛着霞色,与越辞视线相撞时,掩饰般上下眨弄。

    方才这样一推攘间,本就宽松的衣物被扯歪不少,衣领初露出精致锁骨与颈间皙白肌肤,配上这张懵懂而清润的脸,凭心而论……没有人会不对这副面容生出觊觎之心。

    越辞感觉心头像是忽而被抓挠一下,说不出什么感觉,只空落落的,又像酸胀,良久,才怔然开口:“怎么哭了?”

    他想替薛应挽拭去眼角泪意,被生生打开手掌。

    “……不要碰我。

    ”

    越辞没有再争辩,他说:“好。

    ”想了想,退开一步,带薛应挽回到院中,这时,才燃起油灯,照亮那张尚带一点泪痕的脸颊。

    “师兄今天和莫迁都去做了什么?”

    薛应挽渐渐缓和,也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撇开眼神,看着远处院落的篱笆围墙,说道:“看了西市街景,吃了糖点和望江楼的菜式。

    ”

    “只是这些?我也可以带你去看,虽然我不像他从小在长溪长大,但这一年来也待了不短时间,长溪有什么吃的玩的,我同样一清二楚。

    ”

    “他能做的,我也能做,”越辞随口抱怨,“我今天一直在等你,还没有吃东西。

    ”

    从前越辞故作可怜,就算刻意,总是要薛应挽能来哄一哄他,只是等了许久,也没有像平日一样等到那只搭在后脑勺的柔软手掌。

    他唤了一句:“……师兄?”

    “越辞。

    ”薛应挽声色沉稳认真,没有半分玩闹之意,“我今日走之前和你说过,会晚些回来。

    出了巷子就是东市,有包子铺粥铺饭馆,再不济厨房还有早上留下的馒头,为什么偏要等我呢?”

    越辞一时无言以对:“我……”

    薛应挽指尖移上灯盏,轻而缓地压过下方灯沿,如豆火光跃动之中,终于鼓足勇气,说道,“越辞,那天在相忘峰,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才讲出那些话,你不必在意。

    ”

    越辞一愣:“什么?”

    “无论你这次为了什么而来,”薛应挽打断他,“如今我们只是师兄弟关系,再无其他,”他低声道,“你放心,我已经对你不再有……那些想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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