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尤其江母,眉目间尽是怒色。

    江父在旁边好言好语的劝着。

    但他再劝,也抵不过江庭旭从昨晚就开始玩失踪、不接电话。

    “都是你惯的!”江母没好气,边快步往大厅走,边将怒气往江父身上撒:

    “那混小子从两年前就叛逆的没边,不接家业也就罢了,如今连两家的婚约他都敢随便乱来!”

    江父敢怒不敢言,见老婆这次真生了气,只能先哄着人消气。

    “气大伤身,夫人,先消消气……”

    “消气有什么用?”江母越想越气,连带着看江父也越发不顺眼:

    “那混小子一声不吭一走了之,留下这一堆烂摊子,我们怎么跟枝枝那孩子交代?”

    还有婚约。

    江母现在除了生气,更是担心两家的婚约就这么被折腾没了。

    她打心底里不同意解除婚约。

    一来,她自小看着沈南枝长大,既将她当女儿,又当未来的儿媳,从两个孩子很小的时候,就为他们的未来铺路,又怎么舍得将一手养大的姑娘送给别家?

    二来,江、沈两家的婚约已经订了快二十年,先不说两家的羁绊早已分不开,就说若只因为江庭旭的‘叛逆’作废了婚约,他们江家,就无法对沈家交代,更无言对南枝的父母交代。

    江靳年从楼上下来时,江父江母也正好踏进大厅。

    见到他们人,江靳年先开口喊了声爸妈。

    江父正愁让自家老婆消不了气。

    这会儿见到儿子,胸口长舒了口气。

    他给江靳年使了个眼色,让他帮着说两句劝劝。

    江母火气压了压,在沙发上坐下,往楼上看了眼,声音压低不少,先问江靳年:

    “南枝起床了吗?”

    江靳年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拿过两个茶杯,给他们两个倒水。

    “应该还没有。”

    江母叹了口气,接过自家儿子递过来的茶杯,看向对面这个自小到大沉静稳重,从不需要她多操心的大儿子。

    “靳年,南枝和庭旭的事,你听说了吗?”

    江靳年看了眼坐在他老妈旁边的父亲,“昨晚刚回来时,我问了句南枝,但她什么都不肯说。”

    江母叹气,“枝枝懂事,不想让两家难堪,从去年就搬出了老宅,一个人在学校附近的公寓住。”

    江靳年摩挲着茶杯,眼皮半垂。

    没过问旁的,只问:

    “那关于两家的婚约,爸妈的意思是?”

    江母火气又有点上涌:“两家的婚约肯定是不能动,但江庭旭那混小子直接来了招失联,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当他自己半死。”

    江靳年听自家爸妈说了好一会儿他离开的这两年发生的事。

    直到半个小时后,周林拿着一封E.R总公司的文件过来。

    江靳年带着周林去了三楼书房。

    文件签署完重新递给周林时,他问起江庭旭:

    “庭旭在哪儿,查到了吗?”

    周林接过文件,连忙出声:

    “回江总,已经查到了,二少昨晚乘八点的飞机去了南市,如今在海瑞酒店。”

    江靳年没再问别的,交代了两句公司的事便让他离开。

    周林走后,江靳年坐在办公椅上没动,指骨轻叩着桌面,漆黑目光落在黑着屏的手机上。

    片刻后。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

    下滑找到江庭旭的备用号码,拨了过去。

    话筒中“嘟嘟嘟”地响了很多声。

    直到快要自动挂断,才被人接通。

    “哥。”

    江靳年眼皮轻抬,腕骨随意搭在桌角。

    语气中并没有责问,只是寻常地问了他一句:

    “怎么不回爸妈的消息?”

    江庭旭那边似有风声,他顿了顿,才说:“昨天手机没电了,没看到。”

    “哥,你回淮海市了?”

    “昨天回的。”江靳年问他:“你中秋回来吗?”

    江庭旭话中没多少犹豫,“我在南市处理些事,应该不回去了。”

    江靳年没强求他,只说:

    “南枝在家,你知道吗?”

    这次,江庭旭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漫不在意,像是很不在乎,“那是她长大的地方,回来并不稀奇。”

    江靳年不再跟他绕弯,将话挑明。

    “婚约的事,这一年来,你已经跟我抱怨过三四次。庭旭,我最后问你一遍,江、沈两家的婚约,你要、还是不要?”

    这次,话筒中长久静默。

    只剩隐约的风声穿梭。

    南市海瑞酒店至尊套房中,江庭旭倚着观景阳台的护栏,握着手机的力道无意识收紧。

    他垂着视线,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沈南枝在面对他身边出现的任何异性都平静得没有半分情绪起伏的眼神。

    她平静地接受他是她的准未婚夫从而亲近他。

    也平静地接受他不愿履行婚约一点点远离他。

    江庭旭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无形中紧攥成拳,一片漠然的眼底,他听到他自己说:

    “——不要。”

    第5章

    江靳年:“我和南枝结婚。”大概是最近做课题做的魔怔了,昨晚在梦中都被一堆算都算不完的数据包围。

    沈南枝赖在被子里,睁开了眼却不愿意起床,脑袋昏昏涨涨的,在床上磨磨蹭蹭赖了半天才慢吞吞爬起来洗漱。

    等收拾完,从房间出来,刚来到楼梯口,就从楼梯栏杆缝隙中看到大厅沙发上江母脸色不虞地打着电话训斥。

    不用猜,沈南枝都知道电话那边是谁。

    零零散散这两年下来,这种情况已经不少。

    她当初急着搬出去,以及除了重要的日子鲜少再回江家,就是为了避开这种场合。

    等楼下打完电话,又过了几分钟,沈南枝才下楼。

    刚才在三楼,看大厅的沙发有一部分的盲区,她只看到了靠外沙发上的江母,以及听声音知道江父也在。

    倒是没想到,都九点多了,江靳年竟还在家里。

    沈南枝一下来,江父江母和单独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江靳年便齐齐看了过来。

    她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唇瓣弯起乖巧的弧度,一一打过招呼。

    瞧见沈南枝,江母脸上被江庭旭气出来的怒色消去大半,她笑着看向沈南枝,对她招手,像过去这么多年一样。

    “枝枝,醒了?”

    “来伯母这边。”

    沈南枝弯唇走过去,像小时候那般,坐在江母旁边。

    江母对沈南枝,是真的喜欢。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谁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当成亲女儿养大的孩子,情谊早已割舍不断,这两年,沈南枝和江庭旭的关系越走越远,江母一边着急,一边心疼。

    着急她做不通江庭旭那混小子的思想工作。

    心疼这两年沈南枝都不怎么回来,就像这半年,她给她打了很多个电话,可这孩子每次都说学业忙,没时间回家。

    江母拉着沈南枝的手,仔细看着她,几秒后,拍着她的手轻叹,“又瘦了。”

    江母眼里都是心疼,“枝枝,学业再忙,也要常回家,你一个人住在公寓,没人照顾你,你让伯母怎么放心的下。”

    沈南枝眉眼微弯,对于江母的话,一概应着。

    聊了会儿家常,沈南枝观察着这会儿的气氛,想了想,轻声提起两家婚约的事。

    “伯父伯母,正好今天是个机会,关于婚约,我想……”

    随着‘婚约’这两个字出口,大厅中方才轻松的氛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去。

    江母轻微皱眉,握着沈南枝的手有些紧。

    她已经猜到南枝想说什么。

    过去那半年,沈南枝虽然不回来,但这孩子跟她通电话时,早已明里暗里地提过好几次解除婚约的事情,只是一直被她压着,推迟说等她回来、大家聚在一起,当面商议。

    她今早从机场回来打不通江庭旭电话时,之所以这么气愤急躁,就是预料到了没有江庭旭那混小子的配合,这门婚约怕是难以再维持住。

    沈南枝知道江母的意思。

    也知道她想让她留下的好心。

    但感情之事,尚且不能勉强,又何况是一辈子的婚姻。

    江、沈两家几十年来便交好,尤其她父母当年和江家的情谊更是深厚,在她父母去世之后,江家更是将她当成亲女儿一点点养大。

    为了一场强求而来的婚姻,毁掉两家几十年的情分,太不值当。

    “婚姻勉强不得,我想,两家的婚约,还是——”

    一直没说话的江靳年抬起眼皮朝沈南枝看去,忽然打断她后半句话:

    “二十年来,江、沈两家早已密不可分,贸然解除婚约,对两家来说,都是不小的创击。”

    沈南枝话音一滞。

    下意识朝对面看去。

    她有想过江父江母会阻拦,但从来没想过,江靳年竟也会插手。

    “而且。”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江靳年姿态不动,指节无声摩挲茶杯,又加一句:

    “婚约是两家共同商定,真将婚事取消,江家也无法对沈伯父和沈伯母交代。”

    江父江母也有些意外。

    江靳年常年在国外,一年到头很少回来,对于江庭旭和沈南枝的事管得更是少之又少。

    他们倒是着实没想到,江靳年会在这个时候阻拦。

    但不管出自什么原因,效果是一样的。

    他们的本意,也是想留下婚约。

    江母没想太多,顺着江靳年的话对沈南枝说,“是啊,枝枝,这事咱们不急,等庭旭回来,妈好好训他——”

    “妈。”

    江靳年视线从沈南枝身上转向自家母亲那边。

    “我有一个建议。”

    “庭旭抗拒家族联姻,再逼他也没用。”

    “不如我与南枝结婚。”

    江靳年明明语速并不快。

    声线也较缓淡。

    但偏偏,这两句话,毫无征兆地像个闷雷‘轰’的一声在江父江母头上炸开。

    硬是让他们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整个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凝滞。

    沈南枝听错般,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的江靳年。

    对方却神色如常,不徐不缓地迎上她的视线。

    就仿佛,他刚才那两句,是再正常不过的‘家常话’。

    第6章

    “和南枝结婚,认真的?”沈南枝被江靳年那句话惊骇得良久没有回过神。

    一个人在卧室中待到了下午一两点才再次打开房门。

    她本意是想离开江家出去透透气。

    谁料,刚出来大厅,就在庭院西侧的四季海棠旁看到一道矜贵颀长身影。

    见到她人,江靳年侧身看过来。

    骨节修长的手指将烟掐灭。

    目光在她身上掠过,嗓音依旧轻缓,“要出去?”

    沈南枝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再往前,指尖无意识握紧手中的手机。

    “难得假期,想出去玩会儿。”

    “那个……”她刻意避开江靳年漆黑浓墨的视线,可他提议的那句他们结婚的话却还是止不住地往脑海中钻。

    沈南枝眼睫微颤,捏着手机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婚约的事,哥……”

    “我不是你哥。”他忽而开口。

    沈南枝一顿。

    朝他看去。

    听到他语气平稳冷静地说:

    “南枝,你姓沈,我姓江,我从来不是你哥哥。”

    “你喊我一声‘大哥’,是随着庭旭的身份,如今两家的婚约落在你我身上,你不用再随着他的身份称呼我。”

    话是这个话。

    道理也是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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