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袁三胖的脸沉了下来，眼底多了两片郁色：“有一位警官遇害了，我们之前在负责同一件案子。”
袁三胖负责的案子，不就是之前黄某遇害那次，还有胡克遇害的案子？
电光火石间，吴非想起了早上看到的新闻：“我好像从新闻上看到了，据说是在桥下的一辆私家车里被发现的。”
“对，就是这桩案子，遇害的是我同事。”
袁三胖并未透露再多的信息，或者说目前他得到的信息本来也非常有限，再次和吴非告别后，他便符合人设地匆匆离开了。
吴非沉吟了片刻，却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我这是去查沈行的岗，是查出轨不是查命案是符合人设的”之后，他打了个车，直接向爱非医院而去。
爱非医院的人自然都认得他，虽然意外，但当然不会有人干扰他的行动。沈行的助理殷勤地把他请进了院长办公室，告知他沈院长现在在开会，请他稍等片刻。
“沈行他现在还会亲自给病人看病吗？”助理给吴非沏茶的时候，吴非装作不经意般问道。
“这几年基本已经不会了。”助理把茶杯放在吴非面前的桌子上，“院长现在主要做管理方面的工作，不过一些老顾客和有人情关系的病人院长还是会亲自过问。”
吴非“喔”了一声：“我还记得以前的时候他经常会因为做手术加班，有时候甚至刚回家就会被叫回去。现在他回家准时了很多，应该也不会再亲自做手术了吧？”
助理笑了笑：“那是当然，虽然院长的医术非常精湛，但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团队都是很专业的。从我来了之后还没听说过院长亲自做手术呢。”
吴非的目光闪了闪。那么昨天，沈行说的话就是骗他的了。
以他行神做事的细致谨慎程度应该不会露出如此明显的破绽，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沈行故意给他留下的线索。
见他不说话，助理又笑着感叹了一句：“院长从医这么多年，不知道从鬼门关上救了多少性命。而且爱非虽然是私立医院，但是遇到没钱看病的病人院长都会让给他们减免医药费、甚至是给他们免费治疗，而且从不张扬。相信院长和吴先生你们一定会有好报的。”
――――――――――――
与此同时，警署内，李可可正一件件清点着王松露留下的遗物――这里只是他们临时的办公点，所以留下的东西并不多。
手抚过王松露工作时用的笔记本时，李可可的手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们搭档了十余年，一起破获了无数大案奇案，面对过许许多多凶残狡诈的犯罪分子，但他们最后都无一例外地成功将那些不法之徒绳之于法。这期间不乏有紧张危险、命悬一线的时候，但他们都凭借自身过硬的专业能力和强大的心理素质一次次地化险为夷。
他像相信自己一样相信他的搭档，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王松露竟然会倒在这里，这个看上去虽然扑朔迷离、但并算不上多么特殊的案子里。
他到现在都无法相信王松露已经牺牲的这个事实，但又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最终，他的手从笔记本上滑了下去。
他不相信王松露会这样白白牺牲。即使在最后关头，他的搭档也一定给他留下了线索。
而且王松露会遇害这件事本身就昭示着一个信息：
王松露已经查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凶手不愿意让他继续查下去――就像是当初对胡克那样，才会直截了当地对他下杀手。
而这也说明了，凶手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一切尽在掌握，而且远比他们之前遇见的所有对手都要更残忍、狡诈、果断，犹如一台没有情感的、只会计算利弊而执行行动的机器一样。
他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李可可的视线掠过搭档的照片，停顿了一下，小声承诺道：“那家伙一定会下地狱的。”
――――――――――
沈行开完会后像往常一样径直回到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安静地等着他的人。
他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唇边不自觉地挂上了真心且柔软的笑意，走进去后直接关上门，无声无息地靠近吴非身后，低头在他耳边小声道：“今天怎么来找我了？”
吴非吓了一跳，往后一躲正好躲进了沈行的怀里，被对方一把搂住。
沈行搂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自己办公桌后的宽大座椅前，率先坐了进去，然后按着吴非坐在他腿上：“宝贝儿是不是知道我想你了？”
这是你医院的办公室好吗，还是上班时间……就算关着门，还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了？
而且行神你觉不觉得你ooc得过分了？系统没提醒你要扮演一个出轨的丈夫吗？你看看你现在又搂又抱又坐大腿又满口甜言蜜语的，哪里像是个要出轨的人了？
随后吴非回过味来――说不定系统真的没要求沈行扮演出轨丈夫，只可能给他安排一些看上去行动会很可疑的任务。
但他行神是谁啊，他毫不怀疑他行神就算真出轨也有百分百保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能力，绝对有能力在兼顾家庭不让他丝毫生疑的同时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和关卡背景故事里的原版“沈院长”能力肯定不是一个量级的。
所以在他这里就变成了除了系统之前透露给他的、背景故事里的“他”之前发现的那些疑点外，他竟然很难找到沈行的可疑之处。
这么一想，心居然好累。
临时来医院找他的真实意图当然不能说，吴非就坡下驴，把脸埋在了沈行怀里，小声道：“……就是突然很想你啊。”
“而且今天看到新闻上又出事了，有个人就在自己车里，好像是回家的路上就被人杀了。我好担心你。”
吴非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沈行的回应是温柔地笑了笑，低头轻轻吻上他的唇，轻声呢喃：“……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不过非非想我还接我回家，我很开心。”
桌子的阴影下，男人不着痕迹地松开扶着爱人腰的一只手，把抽屉里露出来的一份资料缓缓推了回去。
资料上，依稀可见“袁至诚”三个字。
虽然用那种理由把非非叫出去了我很不高兴。
但是既然非非出去了一趟之后想我了，还来找我，我又很开心。
那这次可以先揭过去吧。
男人轻轻垂下眼睑，扶住爱人开始更细致的亲吻。
……我都忘了有多久，非非没有说过想我，没有来主动找过我了。
这样想着，沈行抱着吴非翻了个身，把自己的伴侣藏在了下面，轻轻覆盖住对方的眼睛，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
你是最重要的，宝贝。
和你比起来，所有的危险、风险、规则，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午后的阳光下，私密的办公室里，男人把他的爱人悉心地揽在了他的暗影下。
第345章
你在躲着谁？
吴非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问他：
“吴先生，我们这里现在有一个机会，
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们是一家新成立的游戏公司，老板现在想请您去当制作人，世界各地的知名游戏人全都可以请来做策划，相关领域最顶尖的程序我们全都聘来，还有至少一百个TA随时待命支持，美术资源不计成本地投入，
保底十位数的宣发费用……怎么样，您考虑一下？”
吴非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隐约还记得自己是个郁郁不得志的独立游戏制作人，于是期期艾艾地问对面：“……请问一下，
你们老板是姓丁，还是姓马啊？”
对面笑了一下：“吴先生说笑了，
我们老板当然是姓沈啊。”
然后吴非就听见自己心中警铃大作，一个声音说：“快跑！吴非！沈行他出轨了！”
再接着画面变换，他看见自己站在空旷的灰蒙蒙的街道上，天上下着大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随后慢慢的，视野尽头又出现了另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个黑色的身影举着一柄黑色的伞，缓缓转过身来，露出沈行苍白而俊美的面容。
他看着吴非，
温柔至极地笑着，轻声道：“非非，
我怎么会出轨呢，我爱你呀。”
然而他向他抬起的手上满是鲜血，那些鲜血顺着雨水簌簌而下，蜿蜒地汇聚在他的脚底，吴非的视线顺着雨水向下，看见沈行的脚底已经全被染红了，红色的血和水从他脚底蔓延开去，混着雨水冲刷了整个街道，仿佛席卷了整个世界……
……
吴非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睁开眼，正对上沈行像梦境中一样温柔的黑色眼睛，他正用手轻轻摇着他的肩膀，神情中是掩不住的关切。
沈行：“你做噩梦了。”
吴非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转向窗外――天还没有亮，透着一种黎明来临前的鸦青色，似乎很快就要亮起来，又像是将永远沉睡在这夜色里。
他安抚地抬起头，主动轻轻亲了下沈行的唇角，小声道：“我没事，你快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沈行抚摸着自己被吻到的唇角，眼睛不由自主的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但看上去心情是很好。
他重新躺回去，摸着吴非的头发，把人搂进自己怀里，压低声音道：“非非，你最近热情了好多。”
吴非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对方继续说了下去：
“让我感觉仿佛回到了上大学的时候。”
吴非朦胧的睡意一下子就消失了，以前模模糊糊有些预感的征兆突然变得清晰了许多。
这个副本的背景，从他的角度看，是相濡以沫的爱人慢慢地变了，有了许多奇怪的举动，甚至让他怀疑是对方出了轨，需要调查出事件的真相。
但是从沈行的角度来看呢？
他整日待在房子里，情绪敏感又压抑，沈行却要承担起两个人的压力，保护他，同时小心翼翼地呵护他的情绪，尽力让他开心。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早就受不了了，但沈行却选择了完全牺牲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包容爱人所有的情绪和举动，把自己几乎变成了一个悉心呵护吴非、照顾他的人形机器。
……他究竟受了什么刺激，需要沈行这样去呵护？
虽然没有想起来，也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甚至吴非怀疑这么多年过去了，连警方当年都没能调查出来，那么如今他是否还能真的再找到证据，但吴非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他怀疑这一系列凶杀案的开端，那名在同学聚会上丧命的同学，其实是他杀的。
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会受到刺激，甚至于被沈行强制干预，忘了一些事情。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追查这件事情的人，乃至于可能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一个个的如此巧合地死于非命。
因为有人希望他不是凶手，有人希望在“吴非”的世界里，一切都不曾发生，那样“吴非”就只用继续无忧无虑地生活就可以了。
而只要不被发现，只要明面上的凶手另有其人，只要甚至连他本人都已经不知道他自己是凶手，那么……他就自然不是凶手了。
吴非对此早有猜测，而后面发生的一件件事情，也都在不断印证他的猜测，但他却始终没能找到能支撑他猜测的证据。那么到最后，如果想把这些事彻底调查清楚并得到肯定，他可能只剩下一种选择――就是直接和他的枕边人摊牌。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确认一件事。
他行神的任务达成情况自然不用他操心，但摊牌之前，要确认袁三胖和袁老的任务目标也已经完成了。
――――――――――
李可可在办公室里快速地走着，他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着浓重的阴青，明显已经长时间没有获得充足的休息。
他单手拿着电话，嘴里的语速和他脚下的步速一样快：“……对，是的，我这些天又反复查了一遍……”
“这期间有一些线索，是被人为抹去的，而且肯定是我们系统内部的人才能做到。”
“松露虽然牺牲了，但是他走之前给我留下了线索，这个线索只有我才能解读出来。我了解他，他不会把有关案情的线索带到棺材里……”他的嘴里突然变得有些苦涩，“是的，他时刻都做好了自己可能突然去世的准备。”
最后，他走到了落地窗前，眯眼看着透过百叶窗射进来的光线，肯定道：“所以，这次我要申请最高级别的权限。”
――――――――――
同一时间，爱非医院内，一间单人病房里，沈行正例行记录着病人最新的检查数据。
躺在病房里的是老袁警官，他现在还没有正式退休，但是因为病痛，已经有持续近一年的时间不得不长时间待在医院接受长期治疗了。
“我还有多长时间？”病床上的老者平静地问道。
“放心，您现在的状态保持得不错，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回家去了。”沈行依然保持着一贯的温和有礼，看上去专业又负责，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赖。
“你不必瞒我。”老人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很快转移了话题，“如果我走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希望你能照顾一下我儿子，如果他做了什么事，可以担待一些。”
“您说笑了。”沈行依然只是礼貌地微笑，“我有什么能帮得上袁公子的呢？我听说袁公子今天又高升了。”
他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玩笑道：“对了，不过从医生的角度来讲，我倒是觉得袁公子的确该多进行一下锻炼。适当的运动有益于身心健康。”
两人简短的对话很快就结束了，看上去只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寒暄，没有任何的价值和营养。
――――――――――――
而此时的吴非也从袁三胖的口中得到了他升职的消息。
“你升职了？”他在电话亭里，语气有些古怪。
明明这几件案子全都有着重重疑点，一个都没解决，作为主要负责人的袁三胖，居然还升职了？
“嗯，对啊。”袁三胖道，仿佛理所当然，“因为我结案率很高嘛。”
“你知道的就前两天很受关注的那个案子，有一名警察在我们这里遇害了那件，也是我负责的。”
“然后我很快就查到了线索，说起来运气也很好，就好像是线索自己把自己递到我手上的似的，所以很快就查清了，是这位警官之前负责的一个案件的凶手刑满释放之后来寻仇，所以现在也了结了，估计今天晚上电视新闻里就会有报道。”
“上级觉得我行动力很强，当然会提拔我咯。”
袁三胖说着还挺不好意思的。想他当了多年的思想政治老师，一直教初一，连初二都没去教过，没想到第一次升职，居然是在游戏关卡里。他感觉他的青春又回来了！
吴非听得非常勉强，倒是收获了一点有益信息：感觉别的不说，袁老师在这关里是挺入戏的，倒是不用担心他OOC的问题。
他试探性地询问对方：“袁警官，你上次带我去拿的那个检查结果，我想直接拿去问我丈夫……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觉得呢？”
他其实是在暗示袁三胖，我现在去找行神摊牌，你觉得可不可以，对你那边会不会有影响。
电话那头似乎是考虑了片刻，不知是否听懂了他的暗示，但袁三胖还是道：“问喽，毕竟是你们夫妻的事，而且看起来沈院长还是讲道理的人。”
他不知道在担心什么，顿了顿后补充道：“当然了，如果他对你使用家庭暴力的话，你可以向我们求援，我们会支持你的。”
似乎因为走运而刚刚升职的袁警官似乎突然之间责任心爆棚。
但至少看起来，袁三胖他们那边一切都好。
吴非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低头挂上了电话，转身离开电话亭。
就在他推开电话亭玻璃门的刹那，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只见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汽车，价值不菲的车型引来来往路人的纷纷瞩目。就在他推门出来的同时，汽车前座的门也打开了，同样穿着得体优雅的医生迈着长腿从车里出来，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手中举着一把黑色的伞，安静地走上前，为吴非遮去头顶飘落的斜斜细雨。
沈行的另一只手自然地从吴非外衣兜里拿出他的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像往常一样安静又自然地问着：“为什么不用你的手机？”
“为什么要特意跑出来用电话亭？”
“非非，你在联系谁？”
“你在……躲着谁？”
第346章
坦白从宽
吴非一向是知道自己运气不太好的。
当年出事故之前，
他还上班的时候，玩自己做的游戏抽卡，上百抽抽完之后除了保底外无事发生。
虽然他是个游戏策划，
虽然玩的是自己的游戏，但是也是真金白银氪进去的钱，没有任何内部福利的。
吴非非到肝疼，大骂游戏黑心，后来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
哦，这个抽卡的概率是我定的。
那没事了。
甚至隐隐会生出一丝“不愧是我，
今天又是为了让程序大哥有钱送孩子念幼儿园，美术大哥有钱送孩子读小学，为国家九年义务教育顺利落实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的一天”的自豪感。
但他还是没有想到过，会在这种时候，
袁三胖负责的案子，不就是之前黄某遇害那次，还有胡克遇害的案子？
电光火石间，吴非想起了早上看到的新闻：“我好像从新闻上看到了，据说是在桥下的一辆私家车里被发现的。”
“对，就是这桩案子，遇害的是我同事。”
袁三胖并未透露再多的信息，或者说目前他得到的信息本来也非常有限，再次和吴非告别后，他便符合人设地匆匆离开了。
吴非沉吟了片刻，却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我这是去查沈行的岗，是查出轨不是查命案是符合人设的”之后，他打了个车，直接向爱非医院而去。
爱非医院的人自然都认得他，虽然意外，但当然不会有人干扰他的行动。沈行的助理殷勤地把他请进了院长办公室，告知他沈院长现在在开会，请他稍等片刻。
“沈行他现在还会亲自给病人看病吗？”助理给吴非沏茶的时候，吴非装作不经意般问道。
“这几年基本已经不会了。”助理把茶杯放在吴非面前的桌子上，“院长现在主要做管理方面的工作，不过一些老顾客和有人情关系的病人院长还是会亲自过问。”
吴非“喔”了一声：“我还记得以前的时候他经常会因为做手术加班，有时候甚至刚回家就会被叫回去。现在他回家准时了很多，应该也不会再亲自做手术了吧？”
助理笑了笑：“那是当然，虽然院长的医术非常精湛，但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团队都是很专业的。从我来了之后还没听说过院长亲自做手术呢。”
吴非的目光闪了闪。那么昨天，沈行说的话就是骗他的了。
以他行神做事的细致谨慎程度应该不会露出如此明显的破绽，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是沈行故意给他留下的线索。
见他不说话，助理又笑着感叹了一句：“院长从医这么多年，不知道从鬼门关上救了多少性命。而且爱非虽然是私立医院，但是遇到没钱看病的病人院长都会让给他们减免医药费、甚至是给他们免费治疗，而且从不张扬。相信院长和吴先生你们一定会有好报的。”
――――――――――――
与此同时，警署内，李可可正一件件清点着王松露留下的遗物――这里只是他们临时的办公点，所以留下的东西并不多。
手抚过王松露工作时用的笔记本时，李可可的手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们搭档了十余年，一起破获了无数大案奇案，面对过许许多多凶残狡诈的犯罪分子，但他们最后都无一例外地成功将那些不法之徒绳之于法。这期间不乏有紧张危险、命悬一线的时候，但他们都凭借自身过硬的专业能力和强大的心理素质一次次地化险为夷。
他像相信自己一样相信他的搭档，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王松露竟然会倒在这里，这个看上去虽然扑朔迷离、但并算不上多么特殊的案子里。
他到现在都无法相信王松露已经牺牲的这个事实，但又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结果。
最终，他的手从笔记本上滑了下去。
他不相信王松露会这样白白牺牲。即使在最后关头，他的搭档也一定给他留下了线索。
而且王松露会遇害这件事本身就昭示着一个信息：
王松露已经查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凶手不愿意让他继续查下去――就像是当初对胡克那样，才会直截了当地对他下杀手。
而这也说明了，凶手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一切尽在掌握，而且远比他们之前遇见的所有对手都要更残忍、狡诈、果断，犹如一台没有情感的、只会计算利弊而执行行动的机器一样。
他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李可可的视线掠过搭档的照片，停顿了一下，小声承诺道：“那家伙一定会下地狱的。”
――――――――――
沈行开完会后像往常一样径直回到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安静地等着他的人。
他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唇边不自觉地挂上了真心且柔软的笑意，走进去后直接关上门，无声无息地靠近吴非身后，低头在他耳边小声道：“今天怎么来找我了？”
吴非吓了一跳，往后一躲正好躲进了沈行的怀里，被对方一把搂住。
沈行搂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自己办公桌后的宽大座椅前，率先坐了进去，然后按着吴非坐在他腿上：“宝贝儿是不是知道我想你了？”
这是你医院的办公室好吗，还是上班时间……就算关着门，还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了？
而且行神你觉不觉得你ooc得过分了？系统没提醒你要扮演一个出轨的丈夫吗？你看看你现在又搂又抱又坐大腿又满口甜言蜜语的，哪里像是个要出轨的人了？
随后吴非回过味来――说不定系统真的没要求沈行扮演出轨丈夫，只可能给他安排一些看上去行动会很可疑的任务。
但他行神是谁啊，他毫不怀疑他行神就算真出轨也有百分百保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能力，绝对有能力在兼顾家庭不让他丝毫生疑的同时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和关卡背景故事里的原版“沈院长”能力肯定不是一个量级的。
所以在他这里就变成了除了系统之前透露给他的、背景故事里的“他”之前发现的那些疑点外，他竟然很难找到沈行的可疑之处。
这么一想，心居然好累。
临时来医院找他的真实意图当然不能说，吴非就坡下驴，把脸埋在了沈行怀里，小声道：“……就是突然很想你啊。”
“而且今天看到新闻上又出事了，有个人就在自己车里，好像是回家的路上就被人杀了。我好担心你。”
吴非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沈行的回应是温柔地笑了笑，低头轻轻吻上他的唇，轻声呢喃：“……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不过非非想我还接我回家，我很开心。”
桌子的阴影下，男人不着痕迹地松开扶着爱人腰的一只手，把抽屉里露出来的一份资料缓缓推了回去。
资料上，依稀可见“袁至诚”三个字。
虽然用那种理由把非非叫出去了我很不高兴。
但是既然非非出去了一趟之后想我了，还来找我，我又很开心。
那这次可以先揭过去吧。
男人轻轻垂下眼睑，扶住爱人开始更细致的亲吻。
……我都忘了有多久，非非没有说过想我，没有来主动找过我了。
这样想着，沈行抱着吴非翻了个身，把自己的伴侣藏在了下面，轻轻覆盖住对方的眼睛，再次低头吻了上去……
……
你是最重要的，宝贝。
和你比起来，所有的危险、风险、规则，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午后的阳光下，私密的办公室里，男人把他的爱人悉心地揽在了他的暗影下。
第345章
你在躲着谁？
吴非接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说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问他：
“吴先生，我们这里现在有一个机会，
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们是一家新成立的游戏公司，老板现在想请您去当制作人，世界各地的知名游戏人全都可以请来做策划，相关领域最顶尖的程序我们全都聘来，还有至少一百个TA随时待命支持，美术资源不计成本地投入，
保底十位数的宣发费用……怎么样，您考虑一下？”
吴非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隐约还记得自己是个郁郁不得志的独立游戏制作人，于是期期艾艾地问对面：“……请问一下，
你们老板是姓丁，还是姓马啊？”
对面笑了一下：“吴先生说笑了，
我们老板当然是姓沈啊。”
然后吴非就听见自己心中警铃大作，一个声音说：“快跑！吴非！沈行他出轨了！”
再接着画面变换，他看见自己站在空旷的灰蒙蒙的街道上，天上下着大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随后慢慢的，视野尽头又出现了另一个黑色的身影，那个黑色的身影举着一柄黑色的伞，缓缓转过身来，露出沈行苍白而俊美的面容。
他看着吴非，
温柔至极地笑着，轻声道：“非非，
我怎么会出轨呢，我爱你呀。”
然而他向他抬起的手上满是鲜血，那些鲜血顺着雨水簌簌而下，蜿蜒地汇聚在他的脚底，吴非的视线顺着雨水向下，看见沈行的脚底已经全被染红了，红色的血和水从他脚底蔓延开去，混着雨水冲刷了整个街道，仿佛席卷了整个世界……
……
吴非一下子就惊醒了。
他睁开眼，正对上沈行像梦境中一样温柔的黑色眼睛，他正用手轻轻摇着他的肩膀，神情中是掩不住的关切。
沈行：“你做噩梦了。”
吴非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转向窗外――天还没有亮，透着一种黎明来临前的鸦青色，似乎很快就要亮起来，又像是将永远沉睡在这夜色里。
他安抚地抬起头，主动轻轻亲了下沈行的唇角，小声道：“我没事，你快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沈行抚摸着自己被吻到的唇角，眼睛不由自主的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但看上去心情是很好。
他重新躺回去，摸着吴非的头发，把人搂进自己怀里，压低声音道：“非非，你最近热情了好多。”
吴非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对方继续说了下去：
“让我感觉仿佛回到了上大学的时候。”
吴非朦胧的睡意一下子就消失了，以前模模糊糊有些预感的征兆突然变得清晰了许多。
这个副本的背景，从他的角度看，是相濡以沫的爱人慢慢地变了，有了许多奇怪的举动，甚至让他怀疑是对方出了轨，需要调查出事件的真相。
但是从沈行的角度来看呢？
他整日待在房子里，情绪敏感又压抑，沈行却要承担起两个人的压力，保护他，同时小心翼翼地呵护他的情绪，尽力让他开心。
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早就受不了了，但沈行却选择了完全牺牲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包容爱人所有的情绪和举动，把自己几乎变成了一个悉心呵护吴非、照顾他的人形机器。
……他究竟受了什么刺激，需要沈行这样去呵护？
虽然没有想起来，也没有找到足够的证据，甚至吴非怀疑这么多年过去了，连警方当年都没能调查出来，那么如今他是否还能真的再找到证据，但吴非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他怀疑这一系列凶杀案的开端，那名在同学聚会上丧命的同学，其实是他杀的。
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会受到刺激，甚至于被沈行强制干预，忘了一些事情。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追查这件事情的人，乃至于可能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都一个个的如此巧合地死于非命。
因为有人希望他不是凶手，有人希望在“吴非”的世界里，一切都不曾发生，那样“吴非”就只用继续无忧无虑地生活就可以了。
而只要不被发现，只要明面上的凶手另有其人，只要甚至连他本人都已经不知道他自己是凶手，那么……他就自然不是凶手了。
吴非对此早有猜测，而后面发生的一件件事情，也都在不断印证他的猜测，但他却始终没能找到能支撑他猜测的证据。那么到最后，如果想把这些事彻底调查清楚并得到肯定，他可能只剩下一种选择――就是直接和他的枕边人摊牌。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确认一件事。
他行神的任务达成情况自然不用他操心，但摊牌之前，要确认袁三胖和袁老的任务目标也已经完成了。
――――――――――
李可可在办公室里快速地走着，他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着浓重的阴青，明显已经长时间没有获得充足的休息。
他单手拿着电话，嘴里的语速和他脚下的步速一样快：“……对，是的，我这些天又反复查了一遍……”
“这期间有一些线索，是被人为抹去的，而且肯定是我们系统内部的人才能做到。”
“松露虽然牺牲了，但是他走之前给我留下了线索，这个线索只有我才能解读出来。我了解他，他不会把有关案情的线索带到棺材里……”他的嘴里突然变得有些苦涩，“是的，他时刻都做好了自己可能突然去世的准备。”
最后，他走到了落地窗前，眯眼看着透过百叶窗射进来的光线，肯定道：“所以，这次我要申请最高级别的权限。”
――――――――――
同一时间，爱非医院内，一间单人病房里，沈行正例行记录着病人最新的检查数据。
躺在病房里的是老袁警官，他现在还没有正式退休，但是因为病痛，已经有持续近一年的时间不得不长时间待在医院接受长期治疗了。
“我还有多长时间？”病床上的老者平静地问道。
“放心，您现在的状态保持得不错，说不定过段时间就能回家去了。”沈行依然保持着一贯的温和有礼，看上去专业又负责，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信赖。
“你不必瞒我。”老人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很快转移了话题，“如果我走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希望你能照顾一下我儿子，如果他做了什么事，可以担待一些。”
“您说笑了。”沈行依然只是礼貌地微笑，“我有什么能帮得上袁公子的呢？我听说袁公子今天又高升了。”
他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玩笑道：“对了，不过从医生的角度来讲，我倒是觉得袁公子的确该多进行一下锻炼。适当的运动有益于身心健康。”
两人简短的对话很快就结束了，看上去只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寒暄，没有任何的价值和营养。
――――――――――――
而此时的吴非也从袁三胖的口中得到了他升职的消息。
“你升职了？”他在电话亭里，语气有些古怪。
明明这几件案子全都有着重重疑点，一个都没解决，作为主要负责人的袁三胖，居然还升职了？
“嗯，对啊。”袁三胖道，仿佛理所当然，“因为我结案率很高嘛。”
“你知道的就前两天很受关注的那个案子，有一名警察在我们这里遇害了那件，也是我负责的。”
“然后我很快就查到了线索，说起来运气也很好，就好像是线索自己把自己递到我手上的似的，所以很快就查清了，是这位警官之前负责的一个案件的凶手刑满释放之后来寻仇，所以现在也了结了，估计今天晚上电视新闻里就会有报道。”
“上级觉得我行动力很强，当然会提拔我咯。”
袁三胖说着还挺不好意思的。想他当了多年的思想政治老师，一直教初一，连初二都没去教过，没想到第一次升职，居然是在游戏关卡里。他感觉他的青春又回来了！
吴非听得非常勉强，倒是收获了一点有益信息：感觉别的不说，袁老师在这关里是挺入戏的，倒是不用担心他OOC的问题。
他试探性地询问对方：“袁警官，你上次带我去拿的那个检查结果，我想直接拿去问我丈夫……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觉得呢？”
他其实是在暗示袁三胖，我现在去找行神摊牌，你觉得可不可以，对你那边会不会有影响。
电话那头似乎是考虑了片刻，不知是否听懂了他的暗示，但袁三胖还是道：“问喽，毕竟是你们夫妻的事，而且看起来沈院长还是讲道理的人。”
他不知道在担心什么，顿了顿后补充道：“当然了，如果他对你使用家庭暴力的话，你可以向我们求援，我们会支持你的。”
似乎因为走运而刚刚升职的袁警官似乎突然之间责任心爆棚。
但至少看起来，袁三胖他们那边一切都好。
吴非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低头挂上了电话，转身离开电话亭。
就在他推开电话亭玻璃门的刹那，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只见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汽车，价值不菲的车型引来来往路人的纷纷瞩目。就在他推门出来的同时，汽车前座的门也打开了，同样穿着得体优雅的医生迈着长腿从车里出来，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手中举着一把黑色的伞，安静地走上前，为吴非遮去头顶飘落的斜斜细雨。
沈行的另一只手自然地从吴非外衣兜里拿出他的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像往常一样安静又自然地问着：“为什么不用你的手机？”
“为什么要特意跑出来用电话亭？”
“非非，你在联系谁？”
“你在……躲着谁？”
第346章
坦白从宽
吴非一向是知道自己运气不太好的。
当年出事故之前，
他还上班的时候，玩自己做的游戏抽卡，上百抽抽完之后除了保底外无事发生。
虽然他是个游戏策划，
虽然玩的是自己的游戏，但是也是真金白银氪进去的钱，没有任何内部福利的。
吴非非到肝疼，大骂游戏黑心，后来冷静下来回想了一下：
哦，这个抽卡的概率是我定的。
那没事了。
甚至隐隐会生出一丝“不愧是我，
今天又是为了让程序大哥有钱送孩子念幼儿园，美术大哥有钱送孩子读小学，为国家九年义务教育顺利落实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的一天”的自豪感。
但他还是没有想到过，会在这种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