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吴非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状态。他似乎是回到了“林欣欣”的回忆里，在这里，他穿着林欣欣穿过的衣服，经历着林欣欣经历过的事情。他明明还是自己原本的面目，但周围的人却似乎丝毫不感到惊讶，而是以对待“林欣欣”的态度对待他，好像他原本就一直都是林欣欣。
他也慢慢一点一点明白了“自己”或者说“林欣欣”的处境。
她在家中是一个被忽略的、多余的人。她的父母只在乎她的哥哥，仿佛这个女儿只是一个意外的、无关紧要的人。后来哥哥升学去了外地，她的父母就更把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一个月也难得回一次家。
比起很多重男轻女的传统家庭还要好一点的是，林家不缺钱，所以她在物质上倒不受苛待，她有比身边的同学都多得多的零花钱，足以买她喜欢的衣服等物品。
但是这一点反而让她显得和身边的同龄人格格不入，加上长久以来被忽视所形成的内向性格，她在学校里也没有什么朋友，她的沉默寡言反而被曲解为“高傲”“看不起别人”“不合群”“性格不好”。
她变得越发自我，开始自己同自己说话，唯一的排解就是每天深夜的时候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裙子趴在床上听着音乐写日记。她有几条很好看也很贵的裙子，但她不敢穿出去，因为她第一次穿着她喜欢的一条裙子去教室的时候，受到了几个同班同学不加掩饰的指桑骂槐与刻薄嘲讽。
明明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她甚至连话都不怎么敢说。
长久以来的被忽视和被孤立让她格外珍惜他人的关怀，当同校的美术老师对她的美术天赋表示出欣赏，并在课余时间对她表现出关心和关照之后，她很轻易地就对对方给予了信任，然而这份信任却给了对方侵害她的机会。
她无力反抗，在事发之后陷入了极度的抑郁中，她把这件事压在心里，对谁都不敢说，直到有一天忍无可忍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一个新来的、对她表现出了些微关心的代课老师。然而第二天开始学校到处都传遍了她的流言蜚语，以及胡乱编造的对她的羞辱言语。
她甚至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谁传出去的。侵害了她的人反而清清白白地把自己摘出去，置身事外。
而那些她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喜好而买的漂亮裙子成了那些人羞辱她的罪证。
那些天她精神恍惚，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别人恶意的指指点点的眼神，听到那些颠倒是非的侮辱人格的羞辱……
她感到怨恨，怨恨所有的人，更怨恨这样的自己。
她没有注意到，有一双格外恶意的眼神，一直在牢牢盯着她。
她的耳边开始出现无数幻听，有时候是那些人所说的话、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晰，却全是恶意；有时候是一个低哑湿冷的声音，笑着问她为什么还不去死，死了就能拉这些人一起下地狱了，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那声音无比怨毒，却在一片幻听中显得无比清晰。
她的眼前也开始出现幻觉，她看到她死了，她的笔记本放在学校里，总会被好奇的人捡起。而只要他们翻开那本笔记本，她就会出现，把那些人一个个掐死……
她死了，就能用她的怨毒与恶意，掐死这个世界对她的全部恶意与不公。
终于有一天深夜，她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条裙子，打开自己最喜欢的音乐，爬到床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笔记本里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这条裙子原本是打算在哥哥生日的时候穿的，哥哥说他生日的那天会回家，那样那天爸爸和妈妈就一定也会回来。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想把最好最美的一面展示给自己的亲人，普通的家庭聚会，在她那里确实一个需要郑重对待的隆重日子。
她用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随着音乐缓缓流淌，她逐渐失去意识，却突然感到了强烈的不甘和后悔――错的不是她，她不该这样死去，她不要死后报复那些人，她要活着，活得好好的，活得更加强大，成为一个有力量的人，避免自己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想给自己止血，想拨打急救电话，她想活下去……但一只冰凉的手去扼住了她的喉咙，制止了她的所有行动。
她拼命挣扎着，在徒劳中感受着自己生命力的流失，她在濒死时预见了“自己”的命运，她看见自己成了怪谈，一个无解的、杀害了无数人的怪谈。
她用最后的力道掀开了那只手，在染满了鲜血的笔记本上写下了十二个字――
“笔记本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
吴非打开了红色笔记本。笔记本不会伤害他，但被笔记本所害死并囚禁的无数怨灵却像是受到感应一般，一个接一个的连续出现。
起初只是零星的一两个、三五个，后来那些恶灵冤鬼越来越多，它们从门外、窗子、衣柜乃至床底涌出，围绕在吴非所在的床边。
一只只苍白的手臂向床上奋力伸着，试图够到那上面的人。
而吴非气息平静地躺在床上，穿着红色的纱裙，双目微阖，仿佛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觉。
袁三胖气喘吁吁地挥舞着黑木剑，斩杀掉一只只离自己和吴非最近的怨灵。
但这还远远不够，持续涌出的怨灵远比他的斩杀速度要快得多，即使有黑木剑的助力，身为普通政治教师又只是比青铜高一阶的秘钢段位的他也难以应付如此多的怨灵。
在破解第六怪谈的关键时候，电影屏幕的镜头始终对准了他们。放映厅中的契约者和ASX1314的观众们同时都提起了一口气。
回归本色的黑色猫咪看着屏幕中的景象，犹豫了一下，用爪子够出了藏在肚皮下的功能卡牌――
“：以身代之，为其承受一切苦厄，代其经历一切艰难。无论前路有什么，我都将代你，一一面对。”
“功能说明：代替一位计划者进入到电影中，替代对方的身份。继承对方的能力、替代其承受一切负面效果，包括死亡。”
如果这是像第一关末日关卡那样生存到最后就能赢的关卡，那么他只要使用这张卡牌替代吴非就可以稳赢不输了。毕竟契约者的死不算真的死，只要计划者一直活着，他们就可以不被淘汰。
但这一关不是。这关的通关条件是，找到并消灭恶灵。
猫爪在通讯器上快速拨弄了几下――
“是否确认切换契约者身份为R级身份？”
“身份切换已确认。”
接着，关闭通讯器，激活功能卡牌：
“是否确认对计划者袁至诚使用功能卡牌？”
确认。
第39章
袁老
袁三胖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突然变了。
身边那些斩杀不尽的怨灵和恶鬼突然间都消失了，周围很安静，灯光有些昏暗，他打量了一下，从布置上来看，他像是在一家电影院里，而他面前的则是一个放映厅。
袁三胖浑身激灵了下，瞬间清醒过来。
他想起来这个关卡本来就是死亡电影，而如果他没记错，所有的契约者都是在一个电影院里，看着他们所主演的“电影”。
那他怎么突然就从电影内到了电影外？他家老爷子知道吗？
他正想着，这时面前的放映厅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儿，一位须发皆白、穿着绣有松鹤延年纹样白色唐装的老人拄着一根檀木拐杖，慢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拂了拂胡子，轻轻咳了一声：“小子，给我换那个炼药的身份。”
袁三胖“喔喔”地应了两声，连忙给自家老爷子切换“S级人类：巫师”身份卡。
他一点儿也不奇怪袁老能马上发现自己的存在并找过来。作为拥有SS级身份卡的契约者，他的契约者袁老使用相应“妖仙：千年老鼋”身份时的攻击力远不如同等级其他身份的契约者，甚至不如一些R级契约者，但是他有三项特殊能力：
第一项是卜算，这项卜算能力可用来找人找物，预测凶吉，感应并寻找自家计划者的下落自然也不再话下。
第二项为化形，袁老人形的防御力也比一般同等级契约者高，而一旦其显出千年老鼋原形，防御力更将大幅提升。而且当他以人形出现时他人只能探查到S级水平的实力，并不能发现他实际上是SS级的契约者。
第三项为长寿吉祥，当他以千年老鼋身份出现时，袁三胖也会拥有好运气，往往能逢凶化吉。
作为一名毫无特殊能力的、运动也不太好的地球人民教师，袁三胖能顺利地通过这么多关，升上秘钢计划者，多半也都要归功于他第一抽就好运地抽到了SS级的千年老鼋。
而除了SS级的初始身份卡之外，他之后还又给袁老抽出了S级的人类巫师身份――作为一名非氪金玩家，袁三胖的运气不可谓不好。他现在唯一遗憾的就是老爷子两张高等级身份卡的攻击力都不高，防御和辅助性有余，但攻击不足。
巫师身份的能力同样偏向辅助，不仅攻击力不高，防御力也很低。但是巫师可以制作各种巫药――这个身份本身就知道很多巫药的制作方法，而且如果遇到奇怪的药品或药方，他还可以摸索着学习炼制新的药品，或对旧有药品进行改进，是一个成长空间很大的身份。
袁三胖从小就被教导要尊老爱幼，长幼有序，再加上袁老在最终计划里一直对他多有帮助，他面对袁老基本从来不会为抗，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袁老让他切换巫师身份卡，他也不问原因，马上就照做。
面前老人的形象瞬间变成一位穿着遮住脸的宽大兜帽斗篷、拄着一柄枯树枝样法杖的年迈巫师，他操控着坩锅和原料漂浮在半空中，又在坩锅下燃烧起一团红紫色的火焰，不紧不慢地操纵着各项原料投入坩锅之中，不断用巫术催化，很快就炼制出一瓶姜黄色的液体。他把装着液体的玻璃瓶递给袁三胖：“切回老乌龟的身份，然后把这个喝了。”
袁老在以巫师和千年老鼋的身份出现时都颇为看不上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分别称呼另一个身份为“炼药的”和“老乌龟”。
袁三胖切了身份，没犹豫地喝了药剂，然后就感到自己的身子不断地缩小――他狂奔到另一边看向电影院的镜面墙壁，只见金黄色的墙壁上，模糊地映出了一只黑眼睛、圆滚滚的……哈巴狗。
老人一把把小狗捞起来，托在怀里，带着他走进放映厅：“走吧，小子。你那个小朋友的契约者之前来找我，让我留意你的动静，如果发现你出来了，就让我悄悄带你进去，别惹人注意。行了，你现在就跟着我进去吧。”
老者托着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小狗走进放映厅，坐回自己原本的座位上，没引起任何注意。
袁三胖尚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愣愣地跟着老人看电影，却惊讶地发现――电影屏幕上还有另一个“自己”。
他本人已经来到了电影外，但电影中“自己”的角色并没有消失。
那么……这个角色究竟是谁？
――
吴非在一片昏沉中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发现房间里到处都是血。
那些血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地板、墙壁、天花板，都被厚重的鲜血包裹了起来。
他赤着脚踩在被鲜血浸染的地面上，像是受到某种指引一般，慢慢地向阳台的方向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她穿着和吴非所穿款式一样的红色裙子，静静地看着吴非。
吴非一下子认出了对方。和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容貌一样，她是林欣欣。
林欣欣向他招手，示意他向自己的方向走。吴非迟疑了一瞬，迈步向对方走去。
但林欣欣却始终嫌他不够近一样，一直在向他招着手，直到吴非已经面对面地站在“她”的面前，与她隔着仅一掌的距离――
林欣欣突然伸出了手，按在他的后背上，把他向自己的方向按下。
那双手冰凉无比，带着让人无法反抗的大力，吴非情急之下刚想挣脱，却听见一个轻飘飘的、好像一碰就会碎的沙哑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知道第七怪谈真正内容的人都会死’。我把我的身份借给你，在你消灭’它’之前，你就是林欣欣。”
“死人是不会死第二次的。”
这句话说完，那股辖制着他的大力突然消失了，同时眼前林欣欣的身影也不见了。他刚想追问第七怪谈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四周的鲜血突然全部向他涌来，将他再次压入黑暗之中……
吴非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现实。
在刚才将醒未醒之际，他已经知道了第七怪谈的内容――更确切地说，他是再次以林欣欣的身份“看”到了第七怪谈的内容。
但他不能把怪谈的内容告诉任何人，而在彻底解决怪谈之前，他也必须保持林欣欣的身份――林欣欣托梦把自己的身份借给了他，他现在就是一个死人，是林欣欣，否则他就会立刻受到第七怪谈的影响而死去。
房间有些凌乱，桌子，凳子都倾倒在地上，断裂成了两半，玻璃窗子上破了一个大洞，衣柜也歪倒在一旁，柜门掉在地上，从中间向外发射出龟裂的裂纹，像是经历过什么剧烈的撞击。
全屋唯一完好的地方就是他所在的这张床。
但垂在四周的床单上也有明显的被撕扯拉拽过的痕迹，还有长长的被刮破的爪痕。
他有点不想想象之前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拉拽他的床单。
随后吴非就看见了站着一旁的袁三胖。
对方正镇静地站在卧床的右侧，一双黑眸沉着而冷静，右手稳稳地拿着黑色木剑，几只苍白麻木又可怖的怨鬼在向他爬去，但还未接触到他的脚尖就被他干净利落地斩杀于剑下，化为一道道黑烟消失。
那两下挥剑的动作坚定又潇洒，令人想象不到会是袁三胖的身手。
自始至终，对方的表情没变一下，始终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特别是那双眼睛，笃定、沉静、令人看不透，又仿佛要把人吸进去。昏暗的床灯映照下，他额头上的汗滴微微闪了一下，随即掉落在地上，再不见踪迹。
斩杀掉最后两只怨鬼之后，他随意地收起剑，半靠在墙壁上略作歇息。他微微垂下头，双眸半阖，灯光打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脸上打上了半面阴影，平添了一分沉稳与神秘，更衬得他气质非凡。
吴非看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心说我X，原来袁三胖居然这么帅的吗？！
明明大家都是地球人，小时候都是一样的少先队员，凭什么他当了人民教师的就比别人帅这么多？！
在这一刻，男人那微微凸起肚腩，那浑圆天成的身材，竟然都丝毫不能掩盖他与生俱来的气质与魅力。
然而他一句“三胖啊”还没说出口，男人却于此时睁开了眼睛，淡淡地看向了他：
“你知道第七怪谈了吧？”
吴非为对方的气势所慑，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能顺着对方的问题愣愣地点了点头。
男人略微满意地轻轻“嗯”了一声，扬起头看着他接着吩咐道：“这只是第一波，接下来去解第七怪谈，只会比这次更危险。”
吴非莫名觉得对方的神态和说话语气有些熟悉，却不是他对袁三胖的那种熟悉。
他在心中苦思冥想着这种熟悉感的源头，蓦然间想起了一双只有一面之缘的、冷淡而深沉的眼睛――沈行。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隐约抓住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袁三胖”刚想说话，就见对方打开了袁三胖的隔离罩，接着一步步走近他，直到走到床边――然后对方略低下头，一双黑色眼睛俯视着正跪坐在床上、凌乱地穿着红色纱裙的他，无比自然且冷静道：
“现在这个身份的武力有限，我怕接下来的应付不来。”
“你最好再给我抽一个身份。”
第40章
标记
“不……”
“嗯？”沈行的头又向下低了一些，黑眸沉沉地看着他。
“……我没钱了。”吴非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小声解释道。
他没有骗沈行，他现在剩下的钱，的确不够抽卡的。
进入第二关时，扣除寄给父母的钱和备用租用虚拟营养舱的钱，他的可支配资金只有两千块。后来进入关卡之初因为不放心沈行单独行动，他抽过一张欺诈师的卡，花去了648块；再后来沈行自己买了一系列衣服道具和染发剂，零零总总地又一共花去452块。现在他手上的可支配余额只剩下900块。
而抽过一次卡后，第二次的抽卡费用涨到了1024元，正好超出了他的支付能力。
如今看来关卡内需要花钱的地方还是很多的，而抽卡费用上涨速度的确很快，吴非已经吸取这次的教训，计划等拿到那42万之后一定要多留些机动资金在自己手里。
沈行闻言又看了他一眼，随后微微侧过身子，给他留出下床的空间：“先离开这里。”
吴非现在已经知道了第七个怪谈的内容，但他没法告诉沈行，也不能告诉其他计划者。他不敢泄露些微的内容，所以也不敢和他人商讨，最好的方法只有他先想好该怎么做，然后直接告诉其他人要怎么做。
明明是不同的情况，他却突然想起刚入行的时候一位老策划和他说：“你想清楚该怎么做了，程序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现在也是一样，为通关要怎么做，都必须由他先想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一片狼籍的卧室，走到楼下，沈行刚举起手准备推开别墅大门，吴非突然出声叫住了他：“等、等一下。”
沈行右手放在门把上，沉默地回过头看向他，等着他行动。
吴非现在已经是“林欣欣”，是这座房子的主人，第六怪谈已经被他们破解了，这房子不会再困着他们，只要推开门，他们就能轻易地从这里出去。
“等等。”吴非快走了两步，走到了沈行身边，犹豫了一下道，“你把手给我。”
沈行沉默地把空着的左手递给了他。
吴非握住了沈行的左手连带整条小臂，上下端详了下，还是狠了狠心，突然低下头，狠狠地在对方左手小臂处咬了下去，直到咬出了血迹才松口――亏得他知道面前的人其实从内到外都是自家沈总，只不过像现实中演员化妆一样，出于角色需要暂时被系统变成了三胖的外形，要是对方真是少先队的革命友人袁三胖，他还不一定能下得去嘴。
刹那间沈行黑眸微微眯了一下，他视线下移看着吴非的发顶和垂下的睫毛，片刻后又调转开视线，沉默地一动不动地任由对方继续咬，好像被咬出血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吴非松开嘴，微微抬起头，看到沈行手臂上渗出的血迹后又亡羊补牢地给他吹了吹，示意沈行打开隔离罩后才解释道：“这是给你打个标记，我现在的身份是’林欣欣’，已经是死人了，离开这里之后，其他正常人都是看不到我的，也听不到我说话。所以我要给你打个标记，被恶鬼标记过的人，就可以看到对方、听到对方说话了。”
这些偏门的知识都是他在获得第七怪谈的信息时同时得知的，想也知道，如果沈行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两人沟通存在障碍，任务推进肯定不会顺利。所以这个标记是必须要打的。
沈行听后略微点了下头，确认标记已经打好之后便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吴非还有点不适应沈行以人民的园丁袁三胖的脸用这种极有气势、明显能轻易震慑下一代及上一代的冷淡霸气方式点头，略微愣了一下才跟着沈行走出去。
守在外面放风的大薛和小咖看见沈行后顿时惊喜地站了起来，向他们的方向快步走来，同时脸上还带着一抹担忧和疑惑。
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却比他们更快地走到了两人面前。
那人看起来有些文弱，带着一副普通的金属框眼镜，面容普通，一眼看上去简直毫无存在感。他对着沈行询问道：“你是从那里面出来了么？这房子究竟是什么情况？”
见对方只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才补充自我介绍道：“我叫严净，本来是纪肖他们那里的，昨天跟着他们进来了一回，后来侥幸跑出来了。我觉得这里面有古怪，但这次死的人太多，纪肖他们都不愿意再进来了，我不想再跟着他们，就单独跑出来了，想打听下你们这边的情况，加入你们。”
沈行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点头道：“可以。你留下联系方式，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去找你。”
但对于己方这边的情况，却一语带过，丝毫没有透露。
严净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留下了联系方式给他们――是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他现在的家庭住址。之后见大薛和小咖已经走了过来，他就告辞离开了。
大薛小咖两人一走近就焦急地询问吴非的下落，沈行淡淡地回应道：“他没事，我还可以联系到他。现在他已经把第六怪谈破了，再跟着他再去把第七怪谈破解掉，就可以通关了。”
他的口吻冷淡中透露着一种漫不经心般的随意，仿佛破掉第七怪谈并通关只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而听完他说话后，大薛和小咖两个人脸上都流露出狐疑和戒备的神色，他们对视一眼，双双退开一步，做好防御的准备。大薛看着沈行直接质问道：“吴哥真的没事？还有……你真的是三胖哥？”
虽然在问，但看他的神色，他心中应该已经有了答案。
吴非不见踪影，而面前这个男人虽然顶着袁三胖的外壳，但气质和给人的感觉和真正的三胖却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个类型。他会信这个家伙，才是有鬼。
吴非跟在后面默默看着叹气，颇有些无可奈何。别人看不见他也听不到他说话，但要让大薛他们相信沈行是袁三胖，眼下看来也颇为困难――毕竟沈总就不是袁三胖，也装不了袁三胖。
沈行却也不准备解释，只看着大薛道：“随便你。只有一件事你必须要做到――不管怎么样，保住你的命。”
说着他从袁三胖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给对方扔了过去：“家里那座白玉貔貅，你去拿走吧。”
本关关卡要求，当关卡内剩余的扮演者不足三人时，则算作关卡失败。所以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要争取保住至少一个计划者的命，才能有通关的希望。
白玉貔貅可以帮大薛保命，而且现在吴非借的是林欣欣的身份，是一个“已死之人”，如果那尊貔貅还在家里，沈行都无法带他回家。
大薛心里很是古怪，对当前的状况和对方的举动摸不着头脑，更想不透这个披着三胖皮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来意，是否可以相信。他思索再三，权衡之后最终还是拿着钥匙和小咖一起离开了。
随着他们离开，放映厅里电影屏幕的镜头也跟着移动，转到了纪肖等人身上。
而在看清屏幕内容的刹那，袁三胖瞬间睁大了眼睛，几乎要从座位上跳下去！
纪肖他们一共只剩下五个人了，每个人的脸庞都可以看得很清楚，而在这中间，赫然有一个人和刚才去找“袁三胖”的严净一模一样，外形和气质都别无二致。
吴非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状态。他似乎是回到了“林欣欣”的回忆里，在这里，他穿着林欣欣穿过的衣服，经历着林欣欣经历过的事情。他明明还是自己原本的面目，但周围的人却似乎丝毫不感到惊讶，而是以对待“林欣欣”的态度对待他，好像他原本就一直都是林欣欣。
他也慢慢一点一点明白了“自己”或者说“林欣欣”的处境。
她在家中是一个被忽略的、多余的人。她的父母只在乎她的哥哥，仿佛这个女儿只是一个意外的、无关紧要的人。后来哥哥升学去了外地，她的父母就更把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一个月也难得回一次家。
比起很多重男轻女的传统家庭还要好一点的是，林家不缺钱，所以她在物质上倒不受苛待，她有比身边的同学都多得多的零花钱，足以买她喜欢的衣服等物品。
但是这一点反而让她显得和身边的同龄人格格不入，加上长久以来被忽视所形成的内向性格，她在学校里也没有什么朋友，她的沉默寡言反而被曲解为“高傲”“看不起别人”“不合群”“性格不好”。
她变得越发自我，开始自己同自己说话，唯一的排解就是每天深夜的时候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裙子趴在床上听着音乐写日记。她有几条很好看也很贵的裙子，但她不敢穿出去，因为她第一次穿着她喜欢的一条裙子去教室的时候，受到了几个同班同学不加掩饰的指桑骂槐与刻薄嘲讽。
明明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她甚至连话都不怎么敢说。
长久以来的被忽视和被孤立让她格外珍惜他人的关怀，当同校的美术老师对她的美术天赋表示出欣赏，并在课余时间对她表现出关心和关照之后，她很轻易地就对对方给予了信任，然而这份信任却给了对方侵害她的机会。
她无力反抗，在事发之后陷入了极度的抑郁中，她把这件事压在心里，对谁都不敢说，直到有一天忍无可忍地把这件事告诉了一个新来的、对她表现出了些微关心的代课老师。然而第二天开始学校到处都传遍了她的流言蜚语，以及胡乱编造的对她的羞辱言语。
她甚至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谁传出去的。侵害了她的人反而清清白白地把自己摘出去，置身事外。
而那些她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喜好而买的漂亮裙子成了那些人羞辱她的罪证。
那些天她精神恍惚，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别人恶意的指指点点的眼神，听到那些颠倒是非的侮辱人格的羞辱……
她感到怨恨，怨恨所有的人，更怨恨这样的自己。
她没有注意到，有一双格外恶意的眼神，一直在牢牢盯着她。
她的耳边开始出现无数幻听，有时候是那些人所说的话、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晰，却全是恶意；有时候是一个低哑湿冷的声音，笑着问她为什么还不去死，死了就能拉这些人一起下地狱了，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那声音无比怨毒，却在一片幻听中显得无比清晰。
她的眼前也开始出现幻觉，她看到她死了，她的笔记本放在学校里，总会被好奇的人捡起。而只要他们翻开那本笔记本，她就会出现，把那些人一个个掐死……
她死了，就能用她的怨毒与恶意，掐死这个世界对她的全部恶意与不公。
终于有一天深夜，她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条裙子，打开自己最喜欢的音乐，爬到床上，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笔记本里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这条裙子原本是打算在哥哥生日的时候穿的，哥哥说他生日的那天会回家，那样那天爸爸和妈妈就一定也会回来。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想把最好最美的一面展示给自己的亲人，普通的家庭聚会，在她那里确实一个需要郑重对待的隆重日子。
她用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随着音乐缓缓流淌，她逐渐失去意识，却突然感到了强烈的不甘和后悔――错的不是她，她不该这样死去，她不要死后报复那些人，她要活着，活得好好的，活得更加强大，成为一个有力量的人，避免自己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想给自己止血，想拨打急救电话，她想活下去……但一只冰凉的手去扼住了她的喉咙，制止了她的所有行动。
她拼命挣扎着，在徒劳中感受着自己生命力的流失，她在濒死时预见了“自己”的命运，她看见自己成了怪谈，一个无解的、杀害了无数人的怪谈。
她用最后的力道掀开了那只手，在染满了鲜血的笔记本上写下了十二个字――
“笔记本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
吴非打开了红色笔记本。笔记本不会伤害他，但被笔记本所害死并囚禁的无数怨灵却像是受到感应一般，一个接一个的连续出现。
起初只是零星的一两个、三五个，后来那些恶灵冤鬼越来越多，它们从门外、窗子、衣柜乃至床底涌出，围绕在吴非所在的床边。
一只只苍白的手臂向床上奋力伸着，试图够到那上面的人。
而吴非气息平静地躺在床上，穿着红色的纱裙，双目微阖，仿佛对周围的一切一无所觉。
袁三胖气喘吁吁地挥舞着黑木剑，斩杀掉一只只离自己和吴非最近的怨灵。
但这还远远不够，持续涌出的怨灵远比他的斩杀速度要快得多，即使有黑木剑的助力，身为普通政治教师又只是比青铜高一阶的秘钢段位的他也难以应付如此多的怨灵。
在破解第六怪谈的关键时候，电影屏幕的镜头始终对准了他们。放映厅中的契约者和ASX1314的观众们同时都提起了一口气。
回归本色的黑色猫咪看着屏幕中的景象，犹豫了一下，用爪子够出了藏在肚皮下的功能卡牌――
“：以身代之，为其承受一切苦厄，代其经历一切艰难。无论前路有什么，我都将代你，一一面对。”
“功能说明：代替一位计划者进入到电影中，替代对方的身份。继承对方的能力、替代其承受一切负面效果，包括死亡。”
如果这是像第一关末日关卡那样生存到最后就能赢的关卡，那么他只要使用这张卡牌替代吴非就可以稳赢不输了。毕竟契约者的死不算真的死，只要计划者一直活着，他们就可以不被淘汰。
但这一关不是。这关的通关条件是，找到并消灭恶灵。
猫爪在通讯器上快速拨弄了几下――
“是否确认切换契约者身份为R级身份？”
“身份切换已确认。”
接着，关闭通讯器，激活功能卡牌：
“是否确认对计划者袁至诚使用功能卡牌？”
确认。
第39章
袁老
袁三胖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突然变了。
身边那些斩杀不尽的怨灵和恶鬼突然间都消失了，周围很安静，灯光有些昏暗，他打量了一下，从布置上来看，他像是在一家电影院里，而他面前的则是一个放映厅。
袁三胖浑身激灵了下，瞬间清醒过来。
他想起来这个关卡本来就是死亡电影，而如果他没记错，所有的契约者都是在一个电影院里，看着他们所主演的“电影”。
那他怎么突然就从电影内到了电影外？他家老爷子知道吗？
他正想着，这时面前的放映厅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儿，一位须发皆白、穿着绣有松鹤延年纹样白色唐装的老人拄着一根檀木拐杖，慢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拂了拂胡子，轻轻咳了一声：“小子，给我换那个炼药的身份。”
袁三胖“喔喔”地应了两声，连忙给自家老爷子切换“S级人类：巫师”身份卡。
他一点儿也不奇怪袁老能马上发现自己的存在并找过来。作为拥有SS级身份卡的契约者，他的契约者袁老使用相应“妖仙：千年老鼋”身份时的攻击力远不如同等级其他身份的契约者，甚至不如一些R级契约者，但是他有三项特殊能力：
第一项是卜算，这项卜算能力可用来找人找物，预测凶吉，感应并寻找自家计划者的下落自然也不再话下。
第二项为化形，袁老人形的防御力也比一般同等级契约者高，而一旦其显出千年老鼋原形，防御力更将大幅提升。而且当他以人形出现时他人只能探查到S级水平的实力，并不能发现他实际上是SS级的契约者。
第三项为长寿吉祥，当他以千年老鼋身份出现时，袁三胖也会拥有好运气，往往能逢凶化吉。
作为一名毫无特殊能力的、运动也不太好的地球人民教师，袁三胖能顺利地通过这么多关，升上秘钢计划者，多半也都要归功于他第一抽就好运地抽到了SS级的千年老鼋。
而除了SS级的初始身份卡之外，他之后还又给袁老抽出了S级的人类巫师身份――作为一名非氪金玩家，袁三胖的运气不可谓不好。他现在唯一遗憾的就是老爷子两张高等级身份卡的攻击力都不高，防御和辅助性有余，但攻击不足。
巫师身份的能力同样偏向辅助，不仅攻击力不高，防御力也很低。但是巫师可以制作各种巫药――这个身份本身就知道很多巫药的制作方法，而且如果遇到奇怪的药品或药方，他还可以摸索着学习炼制新的药品，或对旧有药品进行改进，是一个成长空间很大的身份。
袁三胖从小就被教导要尊老爱幼，长幼有序，再加上袁老在最终计划里一直对他多有帮助，他面对袁老基本从来不会为抗，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袁老让他切换巫师身份卡，他也不问原因，马上就照做。
面前老人的形象瞬间变成一位穿着遮住脸的宽大兜帽斗篷、拄着一柄枯树枝样法杖的年迈巫师，他操控着坩锅和原料漂浮在半空中，又在坩锅下燃烧起一团红紫色的火焰，不紧不慢地操纵着各项原料投入坩锅之中，不断用巫术催化，很快就炼制出一瓶姜黄色的液体。他把装着液体的玻璃瓶递给袁三胖：“切回老乌龟的身份，然后把这个喝了。”
袁老在以巫师和千年老鼋的身份出现时都颇为看不上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分别称呼另一个身份为“炼药的”和“老乌龟”。
袁三胖切了身份，没犹豫地喝了药剂，然后就感到自己的身子不断地缩小――他狂奔到另一边看向电影院的镜面墙壁，只见金黄色的墙壁上，模糊地映出了一只黑眼睛、圆滚滚的……哈巴狗。
老人一把把小狗捞起来，托在怀里，带着他走进放映厅：“走吧，小子。你那个小朋友的契约者之前来找我，让我留意你的动静，如果发现你出来了，就让我悄悄带你进去，别惹人注意。行了，你现在就跟着我进去吧。”
老者托着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小狗走进放映厅，坐回自己原本的座位上，没引起任何注意。
袁三胖尚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愣愣地跟着老人看电影，却惊讶地发现――电影屏幕上还有另一个“自己”。
他本人已经来到了电影外，但电影中“自己”的角色并没有消失。
那么……这个角色究竟是谁？
――
吴非在一片昏沉中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发现房间里到处都是血。
那些血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地板、墙壁、天花板，都被厚重的鲜血包裹了起来。
他赤着脚踩在被鲜血浸染的地面上，像是受到某种指引一般，慢慢地向阳台的方向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单薄的身影，她穿着和吴非所穿款式一样的红色裙子，静静地看着吴非。
吴非一下子认出了对方。和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容貌一样，她是林欣欣。
林欣欣向他招手，示意他向自己的方向走。吴非迟疑了一瞬，迈步向对方走去。
但林欣欣却始终嫌他不够近一样，一直在向他招着手，直到吴非已经面对面地站在“她”的面前，与她隔着仅一掌的距离――
林欣欣突然伸出了手，按在他的后背上，把他向自己的方向按下。
那双手冰凉无比，带着让人无法反抗的大力，吴非情急之下刚想挣脱，却听见一个轻飘飘的、好像一碰就会碎的沙哑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知道第七怪谈真正内容的人都会死’。我把我的身份借给你，在你消灭’它’之前，你就是林欣欣。”
“死人是不会死第二次的。”
这句话说完，那股辖制着他的大力突然消失了，同时眼前林欣欣的身影也不见了。他刚想追问第七怪谈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四周的鲜血突然全部向他涌来，将他再次压入黑暗之中……
吴非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现实。
在刚才将醒未醒之际，他已经知道了第七怪谈的内容――更确切地说，他是再次以林欣欣的身份“看”到了第七怪谈的内容。
但他不能把怪谈的内容告诉任何人，而在彻底解决怪谈之前，他也必须保持林欣欣的身份――林欣欣托梦把自己的身份借给了他，他现在就是一个死人，是林欣欣，否则他就会立刻受到第七怪谈的影响而死去。
房间有些凌乱，桌子，凳子都倾倒在地上，断裂成了两半，玻璃窗子上破了一个大洞，衣柜也歪倒在一旁，柜门掉在地上，从中间向外发射出龟裂的裂纹，像是经历过什么剧烈的撞击。
全屋唯一完好的地方就是他所在的这张床。
但垂在四周的床单上也有明显的被撕扯拉拽过的痕迹，还有长长的被刮破的爪痕。
他有点不想想象之前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拉拽他的床单。
随后吴非就看见了站着一旁的袁三胖。
对方正镇静地站在卧床的右侧，一双黑眸沉着而冷静，右手稳稳地拿着黑色木剑，几只苍白麻木又可怖的怨鬼在向他爬去，但还未接触到他的脚尖就被他干净利落地斩杀于剑下，化为一道道黑烟消失。
那两下挥剑的动作坚定又潇洒，令人想象不到会是袁三胖的身手。
自始至终，对方的表情没变一下，始终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特别是那双眼睛，笃定、沉静、令人看不透，又仿佛要把人吸进去。昏暗的床灯映照下，他额头上的汗滴微微闪了一下，随即掉落在地上，再不见踪迹。
斩杀掉最后两只怨鬼之后，他随意地收起剑，半靠在墙壁上略作歇息。他微微垂下头，双眸半阖，灯光打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脸上打上了半面阴影，平添了一分沉稳与神秘，更衬得他气质非凡。
吴非看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心说我X，原来袁三胖居然这么帅的吗？！
明明大家都是地球人，小时候都是一样的少先队员，凭什么他当了人民教师的就比别人帅这么多？！
在这一刻，男人那微微凸起肚腩，那浑圆天成的身材，竟然都丝毫不能掩盖他与生俱来的气质与魅力。
然而他一句“三胖啊”还没说出口，男人却于此时睁开了眼睛，淡淡地看向了他：
“你知道第七怪谈了吧？”
吴非为对方的气势所慑，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能顺着对方的问题愣愣地点了点头。
男人略微满意地轻轻“嗯”了一声，扬起头看着他接着吩咐道：“这只是第一波，接下来去解第七怪谈，只会比这次更危险。”
吴非莫名觉得对方的神态和说话语气有些熟悉，却不是他对袁三胖的那种熟悉。
他在心中苦思冥想着这种熟悉感的源头，蓦然间想起了一双只有一面之缘的、冷淡而深沉的眼睛――沈行。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隐约抓住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袁三胖”刚想说话，就见对方打开了袁三胖的隔离罩，接着一步步走近他，直到走到床边――然后对方略低下头，一双黑色眼睛俯视着正跪坐在床上、凌乱地穿着红色纱裙的他，无比自然且冷静道：
“现在这个身份的武力有限，我怕接下来的应付不来。”
“你最好再给我抽一个身份。”
第40章
标记
“不……”
“嗯？”沈行的头又向下低了一些，黑眸沉沉地看着他。
“……我没钱了。”吴非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小声解释道。
他没有骗沈行，他现在剩下的钱，的确不够抽卡的。
进入第二关时，扣除寄给父母的钱和备用租用虚拟营养舱的钱，他的可支配资金只有两千块。后来进入关卡之初因为不放心沈行单独行动，他抽过一张欺诈师的卡，花去了648块；再后来沈行自己买了一系列衣服道具和染发剂，零零总总地又一共花去452块。现在他手上的可支配余额只剩下900块。
而抽过一次卡后，第二次的抽卡费用涨到了1024元，正好超出了他的支付能力。
如今看来关卡内需要花钱的地方还是很多的，而抽卡费用上涨速度的确很快，吴非已经吸取这次的教训，计划等拿到那42万之后一定要多留些机动资金在自己手里。
沈行闻言又看了他一眼，随后微微侧过身子，给他留出下床的空间：“先离开这里。”
吴非现在已经知道了第七个怪谈的内容，但他没法告诉沈行，也不能告诉其他计划者。他不敢泄露些微的内容，所以也不敢和他人商讨，最好的方法只有他先想好该怎么做，然后直接告诉其他人要怎么做。
明明是不同的情况，他却突然想起刚入行的时候一位老策划和他说：“你想清楚该怎么做了，程序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现在也是一样，为通关要怎么做，都必须由他先想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一片狼籍的卧室，走到楼下，沈行刚举起手准备推开别墅大门，吴非突然出声叫住了他：“等、等一下。”
沈行右手放在门把上，沉默地回过头看向他，等着他行动。
吴非现在已经是“林欣欣”，是这座房子的主人，第六怪谈已经被他们破解了，这房子不会再困着他们，只要推开门，他们就能轻易地从这里出去。
“等等。”吴非快走了两步，走到了沈行身边，犹豫了一下道，“你把手给我。”
沈行沉默地把空着的左手递给了他。
吴非握住了沈行的左手连带整条小臂，上下端详了下，还是狠了狠心，突然低下头，狠狠地在对方左手小臂处咬了下去，直到咬出了血迹才松口――亏得他知道面前的人其实从内到外都是自家沈总，只不过像现实中演员化妆一样，出于角色需要暂时被系统变成了三胖的外形，要是对方真是少先队的革命友人袁三胖，他还不一定能下得去嘴。
刹那间沈行黑眸微微眯了一下，他视线下移看着吴非的发顶和垂下的睫毛，片刻后又调转开视线，沉默地一动不动地任由对方继续咬，好像被咬出血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吴非松开嘴，微微抬起头，看到沈行手臂上渗出的血迹后又亡羊补牢地给他吹了吹，示意沈行打开隔离罩后才解释道：“这是给你打个标记，我现在的身份是’林欣欣’，已经是死人了，离开这里之后，其他正常人都是看不到我的，也听不到我说话。所以我要给你打个标记，被恶鬼标记过的人，就可以看到对方、听到对方说话了。”
这些偏门的知识都是他在获得第七怪谈的信息时同时得知的，想也知道，如果沈行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两人沟通存在障碍，任务推进肯定不会顺利。所以这个标记是必须要打的。
沈行听后略微点了下头，确认标记已经打好之后便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吴非还有点不适应沈行以人民的园丁袁三胖的脸用这种极有气势、明显能轻易震慑下一代及上一代的冷淡霸气方式点头，略微愣了一下才跟着沈行走出去。
守在外面放风的大薛和小咖看见沈行后顿时惊喜地站了起来，向他们的方向快步走来，同时脸上还带着一抹担忧和疑惑。
与此同时，另一个身影却比他们更快地走到了两人面前。
那人看起来有些文弱，带着一副普通的金属框眼镜，面容普通，一眼看上去简直毫无存在感。他对着沈行询问道：“你是从那里面出来了么？这房子究竟是什么情况？”
见对方只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才补充自我介绍道：“我叫严净，本来是纪肖他们那里的，昨天跟着他们进来了一回，后来侥幸跑出来了。我觉得这里面有古怪，但这次死的人太多，纪肖他们都不愿意再进来了，我不想再跟着他们，就单独跑出来了，想打听下你们这边的情况，加入你们。”
沈行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点头道：“可以。你留下联系方式，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去找你。”
但对于己方这边的情况，却一语带过，丝毫没有透露。
严净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留下了联系方式给他们――是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他现在的家庭住址。之后见大薛和小咖已经走了过来，他就告辞离开了。
大薛小咖两人一走近就焦急地询问吴非的下落，沈行淡淡地回应道：“他没事，我还可以联系到他。现在他已经把第六怪谈破了，再跟着他再去把第七怪谈破解掉，就可以通关了。”
他的口吻冷淡中透露着一种漫不经心般的随意，仿佛破掉第七怪谈并通关只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而听完他说话后，大薛和小咖两个人脸上都流露出狐疑和戒备的神色，他们对视一眼，双双退开一步，做好防御的准备。大薛看着沈行直接质问道：“吴哥真的没事？还有……你真的是三胖哥？”
虽然在问，但看他的神色，他心中应该已经有了答案。
吴非不见踪影，而面前这个男人虽然顶着袁三胖的外壳，但气质和给人的感觉和真正的三胖却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个类型。他会信这个家伙，才是有鬼。
吴非跟在后面默默看着叹气，颇有些无可奈何。别人看不见他也听不到他说话，但要让大薛他们相信沈行是袁三胖，眼下看来也颇为困难――毕竟沈总就不是袁三胖，也装不了袁三胖。
沈行却也不准备解释，只看着大薛道：“随便你。只有一件事你必须要做到――不管怎么样，保住你的命。”
说着他从袁三胖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给对方扔了过去：“家里那座白玉貔貅，你去拿走吧。”
本关关卡要求，当关卡内剩余的扮演者不足三人时，则算作关卡失败。所以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要争取保住至少一个计划者的命，才能有通关的希望。
白玉貔貅可以帮大薛保命，而且现在吴非借的是林欣欣的身份，是一个“已死之人”，如果那尊貔貅还在家里，沈行都无法带他回家。
大薛心里很是古怪，对当前的状况和对方的举动摸不着头脑，更想不透这个披着三胖皮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来意，是否可以相信。他思索再三，权衡之后最终还是拿着钥匙和小咖一起离开了。
随着他们离开，放映厅里电影屏幕的镜头也跟着移动，转到了纪肖等人身上。
而在看清屏幕内容的刹那，袁三胖瞬间睁大了眼睛，几乎要从座位上跳下去！
纪肖他们一共只剩下五个人了，每个人的脸庞都可以看得很清楚，而在这中间，赫然有一个人和刚才去找“袁三胖”的严净一模一样，外形和气质都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