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玄色的衣袍将女孩遮了大半,夏季的天气带着点燥热,墨芩觉得自己被他这样抱着,即使坐在湖边,她都快要热出汗了。

    君晔知道墨芩大约是真的不想,他微微松手,抬眸看向池塘。

    “你要吃池子里的?”

    池子的鱼是专门养来观赏的,品种稀有,价格昂贵,好看是好看,但吃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墨芩微讶,有些哭笑不得,“这些鱼又不好吃。”

    君晔这才将目光移回来,“嗯,我让人去支会一声,中午做鱼。”

    水面上的鱼食,不知何时被抢空,原本一簇簇的鱼渐渐散开,偶有蜻蜓点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墨芩直起身,抬手勾住君晔的脖子,凑上去一口咬在他的喉结上,将他颈间的肌肤磨得微微泛红,才松了口,抱着他蹭了蹭。

    似无奈般的低哄在他耳畔响起:

    “阿晔,我会在,你不用这样。”

    细密的痒意瞬间席卷全身,君晔僵着身子,浓密卷翘的睫毛颤了颤,心里那片阴云像是被撕破了一个大口子,光从中倾泻下来,他感到里微微的暖。

    “嗯。”

    -

    不管之前是多么尊贵的身份,扒了衣服进了监牢,都一样。

    牢房里梁语冰和君忱关在一起。

    纵使那天的婚礼没办成,但她到底是上了玉牒,从正门迎进去的尊逸王妃,自是有难同当。

    况且梁家人也在其中,左右都逃脱不过。

    “表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还能出去吗?”

    被关了几天梁语冰身上脏乱不堪,还渐渐有了股馊味,但她的眼睛却还是亮的。

    她始终记得,故事最后君忱当了皇帝,所以现在她的心里还抱着期待,觉得自己只要熬过这一劫,好日子就在后头。

    君忱却没那么乐观,他现在已经没机会翻身了。

    到了现在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云容盛给摆了一道,毕竟谋反的狱友里没有云家人。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迁怒梁语冰。

    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若不是这个女人,他定会小心谨慎,断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呵,出去?你还是想想怎么填饱肚子为好!”

    梁语冰愣住,“什么意思?”

    难道君忱没留后手吗?

    她努力回想剧情,却想不起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本书是她两三年前看的,剧情什么的都忘得差不多了,而且那个作者似乎也不怎么会权谋,有关的剧情都是一笔带过,比某些史书记载的还简约。

    她甚至都不记得君忱是不是坐过牢了。

    君忱坐在茅草堆上,双颊脏污又消瘦,眼中满是晦暗,“意思就是出不去了,想从这儿出去,得等到刑场的那一天!”

    梁语冰瞪大双眼,眼底的希冀被毁得一干二净。

    “不,这不可能!”

    尊逸王谋反一事,牵连甚广,各部门细细查下来也足足耗费了近三个月的时间。

    最后的结果是参与某事的人被斩首示众,其余家眷流放发配边疆。

    刑场上的鲜血用了几天才洗干净,但每每有人路过,还是能闻到血腥味。

    -

    知道君晔对云容盛的处罚,墨芩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若不是墨芩早就解了君晔身上的毒,他也没再用之前的药,估计还真的被云容盛得手了。

    按照他们的计划,君晔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只需要再轻轻一推手,就可轻易夺了他的命。

    云容盛不可能不知道。

    他对君晔下死手,君晔却放过了他。

    没有处死,没有酷刑,甚至都没将他所做的公之于众,只是将人逐出京城,云家把他从族谱上除名。

    世人都揣测,云容盛到底是犯了什么禁忌,才会被这样对待。

    有人说云容盛是因为跟尊逸王妃有旧,所以才被厌弃。有人说云容盛参与了谋反,所以才被处罚。

    前前后后君晔没有表现出一点悲伤,对云家人也一如既往。

    她没问君晔对云容盛的看法。

    这问出来,不是在人心上扎刀子么?

    可某天君晔却主动提及。

    第416章

    按照他的说法,他确实将云容盛当自己的好友,但当云容盛选择背弃他的那一刻,他便在心底将他舍弃了。

    至于最后的处罚……说到这里君晔眼中带了一丝嘲讽。

    “他想要自由,我便给他自由。”

    没有云家做后盾,没有大量钱财的支撑,云容盛想要的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又会过成什么样?

    往常走到哪里都是有人前后服侍着,每到一个地方,当地的官员会将他奉为座上宾。

    现在,只怕是知道的人都避之不及。

    君晔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显然这才是他谈及此事的真正意图。

    “他背叛我,我或可放他一条生路,成全他。若你背叛我,我定会……亲手杀了你。”

    墨芩觉得这人实在是杞人忧天。

    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君晔的手轻轻扣上墨芩的脖子,羽毛般轻盈地抚过她的后颈,他低低呢喃:

    “因为我爱你。”

    纵使你的心背叛了我,你的身也得永远属于我。

    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他忽然笑了起来。

    “别怕,我会陪你一起死。”

    “生同寝,死同穴。”

    谁让你运气不好遇上了我?

    -

    直到梁语冰穿着囚服,被押送出京的时候,她才真的意识到自己的梦破碎了。

    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都不会再有了。

    正当她绝望想要放弃的时候,几月未见的云容盛出现了。

    他带人袭击了押送犯人的队伍。

    趁着混乱,将梁语冰从队伍里救了出来。

    深沉的夜色笼罩大地,梁语冰被人带着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逃命。

    头顶是高悬的圆月,撒了一地清辉,眼前是云容盛宽阔可靠的脊背,梁语冰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云容盛带着人逃到了山中的一处农家小院。

    小院处在山林中,离最近的镇子不算远,一来一回大约一个多小时的脚程,院子也十分普通,并没有那种隐居文人的清雅别致。

    救人的事,是云容盛早就准备好的,家里甚至连女子的衣裙都备好了。

    梁语冰抱着手里料子不算顶好的衣裙,感动得热泪盈眶。

    “容盛,谢谢你,这个世界上原来只有你对我最好。”

    当初君忱坠马,她在府中备受欺凌,给梁家父母送信,对方却告诉她出嫁从夫,让她好好侍奉夫君。

    只有云容盛愿意帮她,即使背叛最好的朋友,也不愿放弃她。

    现在她被流放,还会带人来救她,愿意收留她。

    云容盛疼惜地抬手帮梁语冰擦眼泪,擦不干净,便捧了她的脸去吻她的泪珠。

    两人久别重逢,干柴烈火,不知道谁先动手,很快便滚到一处去了。

    某个时刻,梁语冰慌乱地仰起脖子,略带慌乱地解释:

    “我和君忱做过夫妻……”

    在她生活的年代,都还有一大撮男的自己明明是个烂黄瓜,还要求女方是处。

    更别说这个将女子视为货物的古代了。

    “没,没关系。”

    云容盛那颗饱含热情的心像是破了洞的气球,有什么东西漏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他自喻风流才子,风月场所自然没少逛,睡过的美人不计其数,现在真将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尝到嘴了,却觉得好像也不过如此。

    既没有处子的新鲜可口,也没有妓子的风情万种,倒像是放了十天半个月的苹果,干瘪乏味,甚至还有点变质。

    梁语冰二嫁了。

    两人有了关系后,云容盛便提出要娶她,她满怀欣喜地答应。

    但婚后没多久,她才发现日子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好过。

    若说哪里不好过,那就是没钱。

    云容盛为了找人救她,将从京城离开时带的钱花得所剩无几。

    梁语冰又不会做什么刺绣赚钱补贴家用,家里的花销都是靠云容盛给人代笔写字赚钱。

    对于过惯了奢侈生活的两人来说,这点钱简直就是毛毛雨。

    成婚一个月后,梁语冰终于忍不住了。

    “容盛,你打算一直带我过这样的日子吗?若是我们以后有了孩子,连送他上学的钱都交不起。”

    云容盛正坐在院子里喝酒,听到这话头也不抬道:

    “有了孩子当然是我亲自教,送他上什么学堂?”

    梁语冰当然不是为了孩子才说这样的话,她是为了钱。

    穿越到这里,她不是来憋屈地归隐山林的。

    “那我呢?跟你住在这里,连胭脂水粉都买起!还要每天做饭打扫屋子,我是你的奴隶吗?”

    古代的厨房都是烧火的土灶,她连烧火都不会,最开始的几天两人都是去镇子上买东西吃的,后来没钱了,她只能学着烧火做饭。

    这么短的时间,梁语冰的手都糙了。

    云容盛眼中浮现了不耐。

    眼前的梁语冰在他眼里连美人都称不上。

    梁语冰以为云容盛心生愧疚,“你就不能回京城拿点钱吗?你们云家在钱桩里总存的有钱吧,去取点出来啊,再不济托关系找人介绍个工作也行。”

    “语冰,为了你,我已经被逐出京城,从云家族谱上被除名了!”

    离开京城时,他娘心疼他,给他塞了不少银钱。

    至于去钱桩取钱的印信,早就被没收了。

    他现在与京城云家再无瓜葛。

    梁语冰根本就不知道这事,甫一听,她只觉两眼泛花。

    被除名,也就是说他现在只是个平民了吗?

    两人大吵一觉,云容盛自觉无趣,提着酒壶去了镇上。

    贫贱夫妻百事哀,梁语冰三天两头就跟云容盛吵架,直到某天梁语冰忽然在他身上闻到了胭脂水粉的味道。

    这人去逛青楼了。

    某天晚上云容盛回家,忽然发现小院里没人了,他脑子混沌片刻,立即冲进屋里打开放钱的盒子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梁语冰偷走所有的钱,跑了。

    他没有去追,眼下虽是太平盛世,但梁语冰带罪之身,又什么都不会,她如何能体面的生存?

    总归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颓废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再没人逼他入仕,再没人逼他成家……

    多自由啊。

    他却后悔了。

    多年养尊处优的傲骨,让他拉不下脸面在旁人手底下讨生活;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的他,是个生活废;有家世做后盾,与天子做至交好友的他,原来也可以低贱如草芥。

    第417章

    大雨过后,气温急转直下,不知不觉已到初冬。

    园子里的前日还盛放的菊花已被雨水败了一地。

    墨芩加了件厚点的衣服,独自在御花园里透气,忽然瞧见一个小男孩,从一旁的小路上过来。

    小男孩似乎是迷了路,胖乎乎的瓷白小脸都急红了。

    看见墨芩他愣了两秒,迈着腿跑过来,走到近前,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墨芩,小脸也更红了。

    察觉自己失礼,小男孩连忙低头行礼,嘴里磕磕绊绊道:

    “参见……参见母后!”

    墨芩是好奇这里怎么会有个小孩,但着实没想到,小孩开口就叫她妈?

    她这是喜当妈了?

    墨芩免了他的礼,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孩,若非要说的话,这小孩的眼睛或许还有那么点像君晔。

    “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孩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捏着手指,偷偷抬眼看墨芩。

    “臣……儿臣迷路了。”

    墨芩想到什么,朝他莞尔一笑,“迷路了,那你跟我来吧。”

    小孩没问墨芩要带他去哪儿,只乖乖地跟在墨芩后面。

    御书房外的人见墨芩来了,也不进去通传,直接帮忙开了门,看到墨芩身后跟着的小男孩,难免多看了几眼。

    “君晔,你居然背着我还有个儿子!”

    墨芩佯装发怒,朝着君晔就是质问。

    秀眉微蹙,一双水润的眸子瞪着他,白软的腮帮子微微鼓胀,君晔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想到,昨晚她也是这般发怒了,毫无威慑力,只让人想狠狠地欺负一番。

    小男孩茫然地愣在原地,都忘记要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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