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害怕祝宫人觉得她不够机灵,给祝宫人丢人了。

    祝善德心里叹了口气,这什么世道。

    宝珠一个挨了打的,居然还要怕被她嫌弃。

    祝善德让小丫头拿药过来,给宝珠仔仔细细上了药。“我不嫌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宝珠原本担心了一上午,现在得了祝善德的话,总算是放下了心,连忙开开心心的伺候祝善德起身。

    换上家常的小袖衣,祝善德让宝珠摆上了早食。

    今早的早食多了两道点心,是玉露团跟糖酪樱桃。

    祝善德不禁挑挑眉,“这是大厨房谁送的,可真是有心了。”

    樱桃是时令物,现在才刚刚结果,很多都还没成熟,在这个季节可算是相当珍惜了。

    宝珠想了想,“是小夏子。”

    祝善德吃了一个糖酪樱桃,酸甜度刚刚好。虽然樱桃还比较酸,但是糖酪完美的中和了它的酸度。

    吃到口中,口舌生津,回味悠长。

    她吃了几个,“得好好谢谢王大师傅了,这可不是小夏子的手艺。”

    小夏子做点平常点心还行,能把酸甜度掌握到这个地步,他手上还没这个功力。

    这府里,她吃着也就王大师傅到位了。

    一说到谢,宝珠就有点发愁。“昨天到今天连着打发了好几个人,现下钱箱子里可没钱了。”

    王爷来是好事,但是荷包有点难以承受了。

    祝宫人才刚刚承宠,之前的份例都是宫人的,就比她们多了那么几百钱,根本攒不起来。

    东打赏一下,西打赏一下,马上就见底了。

    祝善德也知道自己的经济状况,说是薄有家底都是虚的,根本就是一贫如洗。

    穷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

    她想了想,钱一时半会是没办法变出来了。

    王府管得不比宫里松,别说弄点东西出去变卖,就是连二门的边都摸不到。

    只能想点其他办法了。

    用过了早食,祝善德就开始检查王爷给的打赏。

    越衡给的打赏不少,那些首饰在托盘里相互映照

    ,一片珠宝光气熠熠生辉。

    祝善德拿起仔细看了看,除了一套蓝宝石的头面,还有一套珍珠的,其余就是一些金饰跟钗簪,并不成套。

    不过虽然不成套,工艺却很不错,做的十分精致,打了标记。应该都是内造的上等品,不少上面的宝石都有鸽子蛋大小。

    就算是在制造局见过不少好东西的祝善德也得称赞一句好。

    她轻轻的弹着一只万字福纹金绞丝东珠簪子上的流苏,心里想着她这位王爷日子看起来是过得不错的,倒是跟传闻中冷酷无情的将军王有些出入。

    起码出手是真大方。

    人也不暴虐,又没有怪癖,应该是好伺候了。

    第7章

    风波刚起

    不过好伺候归好伺候,

    她的处境暂时还改变不了什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了。

    祝善德叹了口气,看着托盘里的珠宝有些发愁起来。

    这些倒是值钱,但她是应该是不能拿来换钱的。这些在府里边都是有记档,少一个她都不好说。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带着个人归属印记的,未免被有心人利用,还得严加看管才是。

    亲自给它们造了档,祝善德让宝珠在梳妆台旁边放了个一人高的柜子。

    正忙着,小丫头们就通报青瓷来了。

    听说青瓷是王妃身边的四大丫头之一,祝善德连忙让宝珠去迎了她进来。

    青瓷面容严肃,走路四平八稳,身姿傲然。

    进了门微微一行礼就直起了身,指着身后小丫鬟拿着的布料跟镯子淡淡道:“这是娘娘赏赐给祝宫人的,听闻祝宫人昨晚辛苦,娘娘体恤,特让奴婢来告知,不用去谢恩了。”

    虽然听闻不用谢恩,但祝善德还是恭敬的冲着正院方向福身行礼。

    “不能去拜见王妃娘娘,还请青瓷姑娘将妾的感激之情带到。”

    “蒙娘娘厚爱,特赐此厚礼,妾感激不尽。”

    青瓷不愿多待,见事情办妥,应付了一句就带着小丫鬟们走了。

    刚刚出院门,小丫鬟白羽就哼了一声。

    压低了声音道:“青瓷姐,这祝宫人好没规矩,我们过来赏东西,她连点打赏都没有。”

    亏得她还特意抢了这桩差事。

    青瓷白了她一眼,冷嗤一声。“你还想要打赏,她拿什么打赏你?谁不知道她进来的时候就一身换洗的。”

    白羽嘟了嘟嘴,“也是,这位祝宫人就算真打赏了,我也不敢要,指不定,比我的东西还差呢!”

    两人随即回去复命。

    听闻祝善德还特意行了礼,王妃抱着阿宝点点头,一边逗他,一边淡淡笑道:“行,是个懂事的。”

    青瓷上前帮忙拿拨浪鼓,凑笑道:“可不是嘛,毕竟是宫里出来的,规矩都熟得很。”

    正院里众人都忙着逗笑阿宝,一片祥和,位于南边的博德院却一地狼藉。

    一早起来还没洗漱好就听到了越衡打赏祝善德的消息,柳凤然气的直接掀翻了刻着多子多福字样的铜盆。

    她一双凤眼凌厉的盯着手下的太监裕喜,原本明艳的五官布满怒气。“你不是说昨儿个王爷是要来我这里吗?”

    “怎么就去了那贱人处?”

    裕喜一脑门子的汗,心里也是愁的很。前天是柳老将军寿宴,一般第二天王爷都会过来博德院的,谁知道这次居然没来呢!

    他打着自己嘴巴,“我的娘娘,都怪小的这张臭嘴,您消消气。就那么一个生丫头片子,王爷就是去看看,您别放心上。”

    柳凤然深吸了口气,闭了一瞬间眼睛,手里握着的犀角梳几乎要压出血来。

    “我能不放在心上吗?王爷可是第一次这么踩我的面子。”

    她一把将梳子扔在地上,“还有那小贱人,居然真敢这么踩着我上位,她可是真有胆!”

    因为心情太过激荡,柳凤然一时间都觉得呼吸喘了起来。

    旁侧的人看她动了大怒,连忙都跪了下来,请她平复一下。

    大丫鬟红叶急急忙忙翻箱去找药丸,看着气的几乎要喘不上气的主子,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拿药喂水,“我的好娘娘,您一个千金贵体跟一个贱人生什么气啊!”

    “她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值得您来动气?”

    红叶一边喂了药,一边安抚柳凤然。“王爷是个长情的人,虽然下面的夫人宫人不少,可哪个不是新鲜个三两天就不怎么召见的了?新进来的那些,如今哪个翻得起水花?他放在心里的,还是您啊!”

    她苦口婆心,“您想想看,这几年,只有您才是久宠不衰啊。跟您作对的,王爷宠过哪个?”

    柳凤然吃了药,心跳得平稳了一点,声调降了下来,手却仍紧紧攥着红叶胳膊,几乎要掐破她的皮。“放在心里有什么用,不还是为了那么个贱人踩我的面子。”

    一时间,柳凤然眼泪都流了下来。

    “纵使是家里什么事办的不如意了,王爷也总要告诉我,不能就这么冷着我啊!”

    她虽然生性高傲,却不蠢。

    昨天听到王爷没来博德院却让裕福去了西风堂,就知道肯定是家里有什么事让越衡不高兴了。

    她有心想去书房跟王爷说说,可是在王府后院想去前院,除了王妃,又有谁能做得到呢!

    一想到这处,柳凤然就更恨了。“当初但凡家里不要犹豫,我就是王爷正妃了,哪里会沦落到如今这地步。”

    红叶一一听这话,脸色勃然大变,连忙去捂柳凤然的嘴巴,压低了声音。“我的好娘娘,您这话可不能说啊!”

    柳凤然也知自己说错了话,冷冷的瞪着周边的人。“你们都是我的人,就该知道说错了话是什么下场!今日这话,都给我嚼碎了咽下去,敢在外面说漏一句,我剥了你们的皮!”

    裕喜带着人连忙跪下表忠心,“娘娘哪里话,我们生是娘娘的人,死是娘娘的鬼,就是进了春熙堂,也绝不会背叛娘娘一分。”

    柳凤然摆摆手,让他们起来。“行了,我就这么一说。”

    时间快到了,她得去正院了,柳凤然让红叶给她上妆。

    红叶有点犹豫,“娘娘,您刚刚心情这么激荡,要不奴还是去正院告个假,我们招个府医来看看吧?”

    柳凤然冷冷的盯着铜镜里的脸,明艳的五官自有一股动人气质。“不,其他什么时候都能告假,就今天不行。”

    这王府里,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多着呢!

    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能丢份。

    “你们也是,都好好的给我装扮起来。”

    众人连忙应是。

    装扮好了,柳凤然上了软轿,一路无话,只是在到了正院门口捏了一下扶她下轿的裕喜,对他使了个眼色。

    裕喜随她目光看去,是上官夫人,当即微微点头,让柳凤然放心。

    柳凤然这才扶了扶凤簪,面色傲然的进了庆琉院。

    第8章

    府里规矩

    西风堂里,得知不用去正房庆琉院请安,祝善德高兴的继续忙活首饰柜子的事。

    去庆琉院的路可不短,现在太阳也大,她这地位又没办法乘轿,一来一回就是一身的汗,不用去,实在是太好了。

    八宝柜子摆好后,她将首饰一一陈设了上去,将这些珍宝首饰作为展示品展示了出来。

    遇上耳环这种不好摆放的,还做了个精巧的小架子挂了上去。

    “档做好了,宝珠你管着,以后隔三差五的你点一点数。”

    “要是再有首饰进来,也都一样陈设。”

    宝珠看着一下子变得珠光宝气的八宝柜,用力的点点头。“宫人您放心,我一定管的妥妥当当的。”

    她围着柜子看了两圈,很是佩服。“宫人您这法子可真好,一目了然的。不像以前收东西,多了少了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现在就是少一样,都打眼得很。”

    祝善德笑了笑,看着柜子上的一串金绞丝掐蓝宝圆坠项链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灿烂的光芒。

    “毕竟这都是王爷的心意,摆出来时时看着,好提醒我不忘王爷的恩德。”

    这可都是她的工资啊!

    王爷既然这么大方,那她的情绪价值就得给到位了,感恩套餐必须安排上。

    收拾完了珠宝首饰,祝善德看着屋子里摆满的绢纱开始询问起了宝珠。

    “王爷送过来的这些纱,我要是打赏出去,合不合适?”

    王爷一下子就送了二十匹过来,她根本用不完。

    这东西不像是首饰这么珍贵,又易坏,要是王爷府里没有忌讳,像是宫里一般,倒是可以用来打赏一下。

    宝珠看着桌子上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绢纱,心里有点肉疼,这还是宫人第一次得到的赏赐呢。

    不过她也不太懂这些,只能道:“要不奴婢叫小全子过来看看?他负责洒扫,跟外面的人见识的多。”

    在伺候祝善德之前,宝珠只是个二等丫头,学完规矩就被指派来了,还真不知道王爷给的赏赐能不能自行处理。

    祝善德点点头,“行,叫他进来回话。”

    小全子原本在门口扫洒,听到祝善德叫他进去回话,立刻扔了东西就去找水擦脸。

    他一身埋汰,到处都是污渍,可不好这么见祝宫人。

    眼看他还要窜回去换套衣裳,宝珠将他拎了回来。“行了,行了,你埋汰点祝宫人又不在乎,赶紧的,可别让宫人等久了。”

    小全子苦着脸,拉着自己脏了的衣裳。“可这也太埋汰了。”

    等到两人进来的时候,祝善德已经将送来的二十匹绢纱分好了类。

    付德公公送来的绢纱很不错,里面有几匹是很珍贵的品种,光泽丰润,色彩复杂。虽然是纱,质地却与绸缎相仿。

    有一匹紫色的上面甚至还织有牡丹的暗纹,随着光线的变化,会呈现出不同的光泽与图案。

    祝善德一看就知道这是江宁那边织造局上贡的顶尖轻纱淀紫螺纹纱。

    一匹可值百金。

    不光是色彩图案,上身非常丝滑,凉爽宜人,夏日拿来做外袍,再合适不过。

    想了想,她将这三匹单独留了下来。

    其余光泽不够丰润,但是网眼较大的拿来糊窗子,比较通风。

    色泽艳丽的网眼细密的拿来做绢花。

    色泽单调些,但是丝滑润泽不刮人的可以拿来做衣裳。

    宝珠进来看祝善德在分拣,就带着小全子静静的等了一会。看祝善德停下了手,这才轻声上前回话。

    祝善德招招手,让小全子站近了一点。

    “我这院子平日里就你一个人打扫,可我早晨起来从来没见过落叶,想是你一直在勤勉洒扫,辛苦你了。”

    小全子还是第一次离祝善德这么近,听她夸奖,脸色通红,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不值当宫人夸奖,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祝善德让他起来,“虽然是应当,但能做的这么好,都是你的功劳。”

    她让小全子上前看了一下绢纱,“这些东西按王府规矩一般是怎么处置的?”

    小全子来之前就听宝珠说了个来回,当即打千道:“回宫人,一般王爷赏赐下来的这些布匹小件王妃或是众位夫人都是自行处置的。有自用的,也有赏人的。”

    他细细道:“上次王爷赏了王妃三匹朱砂红,王妃还送了两匹给她妹子做添妆,想来布匹并无太多忌讳。”

    祝善德听了沉吟了一会,看来王府的规矩跟宫里还是大差不差的。

    赏赐到了手里,像是布料吃食这些可以自行分配。

    祝善德指了指桌子上分拣出来可做衣裳的绢纱,“既然这样,宝珠你就先挑三匹用,这些时日都辛苦你了。”

    她对自己的钱箱子有数,这两天打赏的人多,根本不够用,宝珠十有八九连自己的体己都掏了出来。

    宝珠愣了一下,“宫人,这……”

    她很快回过神,“奴婢辛苦本就是应该的,不值当宫人的赏。”

    祝善德挥挥手,“别跟我说这个,我心里都有数。”

    她打断宝珠的话,“你先选三匹,你选了后面的人才好选。你三匹,后面的小丫头们三人分一匹,至于小全子就单拿一匹。”

    这些时日院子里的人来来去去,小丫头们都走了不少。

    要说尽心尽力的,也就宝珠跟小全子了。

    小全子没想到自己有份赏赐,当即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立刻捅捅宝珠,让她跟着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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