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江知与不放心,吃一半放下筷子,到门口张望。

    他肚子又大了一些,人站门边,要扶着腰才行。

    明明是他担心,远远看见家里的马车,又心虚后退,怕谢星珩发现他。

    谢星珩归心似箭,进了街,就掀开车帘,只一眼,就认出被夜色模糊的影子。

    “小鱼!”

    江知与止步,脸上漾开笑意,乖乖站门口等着夫君过来。

    谢星珩在养殖场待得久,身上脏,不好碰他,只扶着他手臂。

    出来接人是好心,不能扫兴责怪。

    谢星珩打趣他:“让我看看是谁夫郎,这么着急见郎君呀?”

    江知与见了他就开心,逗一逗又是笑。

    “是你家夫郎。”

    谢星珩最近做生意的阵仗大,又是初上阵,今天刚结束开业活动,家人都关心着。

    江知与嘴上没说,却受心情影响,吃什么吐什么。他太紧张担忧了。

    等谢星珩去了铺子里,又说了满减和抽奖活动以后,店内生意回暖,他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小谢做生意,他比小谢还着急。

    开春后,夜里犹有寒凉。

    晚饭过了时辰,都冷了。

    江知与安排人再做几样小菜上桌,招呼谢星珩洗手擦脸。

    谢星珩等饭的功夫,问了一嘴铺子的生意。

    江知与面上笑意不减,无需多言,生意很好。

    他跟谢星珩说今天的趣事。

    伙计举例好,好多闲人,拉朋结伴的过来买便宜货,换抽奖机会。

    别说是单买,就是前几天搞活动,这些小玩意儿都是亏钱的。

    价低,利薄,满减一下,返现一下,真是白送的。

    因整体营收高,主推产品卖得好,这些小玩意儿当个添头,就算赠品,算账下来,铺子里是挣钱了的。

    江知与算过,每天都来一批人,白拿走货物,他们也能稳住盈亏。

    那些人把正经铺子当赌坊,那铺面老板就是庄家。庄家自然要控赌注。

    从便宜货的品类、价位、存量,来清库存。甚至还能限制每日最高抽奖次数。

    用最次的货,把这些人转化为免费的宣传工。

    伙计们会重点“卡”资格。只要带来的客人,不是生面孔,就不会多给抽奖机会,他们真想赌,就要继续去找人。

    能把逛小集的名声传到更远的地方,多来一些新客上门,让他们中一回大奖,江知与也能兑现。

    除他们之外,就是街坊里的笑谈趣事。

    铺子连着热闹了三天,有些百姓起了逆反心理,越夸,越说,还越不去。

    起初是犟着,后来则是活动结束,再来买东西,同样的价格,买到更少的东西,赠品也没了。他们不想吃亏。

    正巧,有人家里的油盐吃完了,出门来买,沿路认识的人,都要说一下去江家铺子里买油买盐多好。

    比李家的茶油便宜,油盐两拼,又能满减,又能抽奖。

    顾客的心理,不能纯算价格。

    便宜是相对的,他们占到的才是便宜。

    就拿买油来说,李家茶油贵,可每个人都是那个价。他们什么时候去买油,都不能算亏。

    江家不一样啊,有人买的便宜,有人买的贵。这几文钱算下来,简直让人抓心挠肝的难受。

    没有省到,就是亏了。

    谢星珩定下的方针,只有一条:不能让客人感觉亏了。

    他们心里藏着不满,实实在在能省下钱,又为什么要去买贵的呢?

    所以很多人都是满脸“我本来可以不来的”的脸色,进店以后,开心不起来。

    货品正常买,买了正常结算,结算完了,带他们抽奖去。

    抽奖时,他们都一副“我不在意,反正也就一文钱”的态度。

    实际上,眼睛都斜斜注意着转盘指针。

    自古就没有老实的生意。

    衔接上的常驻活动,怎么可以马前失蹄?

    这奖项,是伙计“控”的。

    有的人抽中了十文钱,算下来,比满减还划算。拿了铜板,眉眼见笑。

    有的人抽中了免单。好一番捶胸顿足,恨自己小家子气,说来卖盐,一斤也拿得出手!

    有人中了一两银子,当次消费“白送的”,江家还倒给他银子呢!

    这是有比例的,密集一波,缓一波,制造概率性、意外性。

    江知与说得津津有味,给谢星珩竖起大拇指:“转盘设计得太好了!”

    今天来的人,不能个个都是“白送的”,但有中奖概率。

    有人没有亏本,还挣了。在大众眼中,这就是值当的。

    反正都要买,去哪里买不是买?

    心里再是别扭,也得左右手互拍一巴掌,说自个儿手气太差。

    转盘光明正大挂门口,玩灯下黑,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他们会暗箱操作。

    江知与眼眸晶亮,弯着笑唇,看一眼谢星珩,又低下脑袋。

    他想,小谢好适合当奸商啊。

    “奸商”谢星珩开始吃晚饭了。

    江知与捧着小碗,再加一口,陪他共进晚餐。

    刚吃饱,不急着睡觉。

    谢星珩表达了他对李家油坊的惦记之情。

    “豆油不多了,生意做得再好,没有货,就卖不出。”

    江知与惊讶。

    他还以为李家老实以后,两家会相安无事。

    尤其是当前的局势,似乎不适合“内斗”。

    他去年从京都回来,没敢去找李家的麻烦,一心想着低调行事。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同在丰州,他有耐心等。

    没想到,竟是因生意的事,要去碰一碰。

    江知与想参与。

    他爹爹差点死在官兵的刀下,他掌心还留了一条狰狞刀疤。

    他没有忘记。

    他看一眼谢星珩,又缓缓垂下脑袋。

    思索着这件事他插手合不合适。

    他已经决定,会留在家里,把内务处理好,让小谢没有后顾之忧。

    他还怀着孩子。小谢常说胎教,他应该要少些戾气。

    这般犹豫,谢星珩哪能不懂他的心思?

    谢星珩让他别急:“放心,我们开开心心做生意,不做那等强取豪夺、欺压百姓的事。”

    江知与重重点头:“嗯!”

    这话题不好,影响心情。谢星珩预告过后,就转了话锋。

    夫夫俩叫水来洗漱,江知与不好弯腰了,谢星珩试好水温,帮他脱了鞋袜,再拖张凳子来,两人脚踩着脚互相揉搓,一起泡脚。

    江知与爱金银,也爱听挣钱的事,本就对数字敏感,听着一笔笔的进账,心里别提多欢喜。

    谢星珩做什么事,都要让江知与要参与感,现在说他下一轮的“白给计划”,报一个数,就顿一顿,等江知与给他报了金额,他才“哦哦”继续。

    白给,是真的白给。

    最初一毛钱不收。

    货到铺面,全是亏损。

    进账是后期,这是扶贫工作里会有的方式。谢星珩没有深入了解,套用过后,需要更加简单直白的进行。

    先从鸡苗、猪崽开始。

    鸡苗每家限五只,猪崽每家限一只。二者只可选一。

    养死了,拿着尸体来交差。以防有人想吃“白肉”,故意弄死。

    但不管怎么死的,只要无一生还,这一家就上黑名单。再也不能预领鸡苗、猪崽。

    以这个条件来说,猪崽的诱惑大,风险也更高。

    乡镇百姓抗风险能力低,初次参与这种类型的活动,必会更加谨慎,刚好猪崽不多,正好合拍。

    同样,养鸡见效快。

    初期不要钱,养大了以后,他们只需要每只鸡苗给十文钱。最多五只,也就五十文。比市价低三成。

    只要养大一只,他们就有赚的。

    能养活一只,江家不会记黑名单,下回还能这样捉鸡苗。

    猪崽贵,一头出栏的肥猪,收价在三两五钱左右。

    一斤猪肉,都是十三文、十五文。小猪崽论斤称都不便宜,通常三百文捉一只,别人还不见得卖。

    他们定价高,算五百文一只。

    现在能养猪的人家,要么是亲戚、村里有猪崽,他们就近买。要么是跟屠户关系好,也算是“帮忙”养。

    屠户需要很多肥猪,他们花钱买来猪崽,养死了算自己的。养活了,卖给屠户,挣个辛苦钱。

    这之外,饲料要用起来。

    活动当天,要介绍即将成为盘中餐的“食物”们的月龄。

    第一次养殖,以推广为主。

    饲料免费供应,但采取自愿原则。

    愿意尝试饲料养殖的,就定期来领取。

    下回,他们酌情考虑,愿不愿意花钱买饲料。

    江知与给他算着数目。

    场地不用花钱,人工都有月钱。

    铺面不用花钱,伙计要发工钱。

    下猪崽的母猪不多,他们前期投入大,放出去给农户养,他们是亏本的。

    鸡苗还好。鸡场开起来以后,鸡蛋可以两头匀,成本大大降低,又是批量孵化,比个体的鸡贩子强。在鸡苗生意上,薄利多销,能挣小钱。

    肉类紧缺,肉摊摆出来,必然挣钱。

    养殖类,则需要时间沉淀。

    江知与聪明,自幼学得多,最近常跟谢星珩聊这些事,思维更加开阔。

    小谢要争一个机会,这一步,挣钱不再当下,是在“盘饼子”。

    百姓们整体富裕了,鸡苗猪崽就不愁养了。

    农商农商,与农户相关的营生,都在内。

    种地是一样,养殖也是一样。

    人多力量大,他们一家农庄的养殖场,只算小有规模。

    如果县城有一半的农户参与进来呢?

    他们的油渣饲料会成为不可替代的佳品,加快牲畜生长,缩短挣钱周期。

    他们培养出来的兽医们,可以再继续收徒,把这门医术发扬光大。提供一批稀缺人才。往后可以去什么地方,都是香馍馍。

    到这一步,才会回到成品销售上。

    江家会主理统一的销售渠道,让他们养的鸡和猪,甚至以后养起牛羊,都有去处。不至于辛苦白费,贱价出售。

    算到后面,江知与已经不去想银子了。

    真是好大的场面,好大的“饼子”。

    “我也好想吃一口。”

    谢星珩时不时往盆里添热水,半桶热水加完,不必再泡。

    他故意用脚趾在江知与小腿上蹭,留下一溜令人生痒的水痕。

    江知与倏地闭嘴。

    孕期不胡闹,小谢心疼他,用手都少。

    突然的亲密,反让他生疏不自在。

    谢星珩就是逗逗他。

    “这饼子是我们家的,你随时都能咬一口。”

    江知与手臂往后撑着身体,等谢星珩挪开脚盆,他才坐起来。

    擦脚布可以放在地上,他胡踩两脚就行。小谢偏要给他擦干净。

    他才被激起的雄心,一下变得柔软。

    谢星珩叫人过来把水抬出去倒了,又去泡澡去汗味儿,再来躺下时,江知与迷迷瞪瞪,半睡半醒的。

    谢星珩抱抱他,他就松开眉头,放心入睡。

    今晚聊天结束。

    次日清晨,夫夫俩睡到自然醒。

    趁着穿衣之前,谢星珩照例给江知与量肚围,在小本子上记录下来。

    上面还有另一笔迹,是江知与写的每日情况。

    谢星珩管这叫“孕期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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