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傻不傻?我能不知道你?是哪儿不舒服?”

    江知与不知道,他干巴巴说:”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生孩子会出血,早请了郎中,今天发作,就叫人在灶屋熬着药。

    等生完了,他还得给陈冬把脉看看。

    江知与没难受到撑不住,不抢孕夫的郎中用,等着陈冬那头都收拾好,他还做主发了一回赏钱。

    等谢星珩也进屋看过孩子以后,他俩才在院里,顺便摸脉看了郎中。

    喜事。

    “恭喜恭喜,是喜脉!怀了一个月了!”

    江知与跟谢星珩都往前伸脖子、侧耳朵:“什么?”

    他俩才为孩子的事忧伤过,不敢信这个消息。

    郎中乐呵呵又道喜一次:“是喜脉,胎像很好很有力!是个健壮的孩子!”

    院子小,听见的人多,都跟着祝贺。

    还有人的祝福话,听着不知是祝福还是不会说话。

    他说:“今天陈夫郎生了娃,你跟着诊出喜脉,沾沾喜气,也怀双胎!”

    江知与本能瑟缩了一下。

    他哪有这么好的福气。

    总归是大喜事,两家同喜,许多人道贺,把这人的声音压下。

    江知与笑容喜悦羞涩,看谢星珩眉眼唇角都是明媚笑意,心里满足得很。

    谢星珩也发了一回赏钱,叫来喜回家报喜。

    杂乱人群散去,陈冬在里间,听着再次响起的朦胧祝贺声,问谢根是什么事。

    他们两个都是农户,沾了弟弟的光,生个孩子,不值当贺喜两回。

    谢根没敢抱孩子,蹲在炕前,视线跟陈冬平视着。

    他憨憨挠头:“我没注意听……”

    他盯着夫郎看了好久,又在夫郎的提醒里,看了孩子好久。

    孩子刚出生,皮肉发红又皱巴,哭喊一阵就开始睡,乖乖的不闹腾。

    他没看出来哪一个更体弱。

    只心里想着,他要多孵小鸡、多想肥鸡,以后养夫郎、养孩子。

    他没听外头的热闹,跟陈冬对视着,头一回把心里话说出来。

    陈冬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脸皮很热,眼眶酸酸的,半晌没说话,一眨眼竟是哭了。

    谢根慌里慌张给他擦眼泪,也着急:“我说的是真的!”

    陈冬“嗯嗯”。

    他脸皮热,眼睛流泪,竟然也会带起倦意。他眼皮沉沉的,陷入沉眠前,他说:“我信你。”

    陈冬睡了,谢根又在屋里陪了会儿,才出来找弟弟。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谢星珩拉着羞答答的江知与,喜滋滋道:“小鱼怀孕了,刚摸出的喜脉,也是沾了大嫂的喜气!我们双喜临门!”

    谢根自是连声叫好,知道的匆忙,没提前准备,也不知道富贵人家是怎么个规矩,他急急回屋,从箱子底下,拿了一把碎银装袋里。

    没看数量,总之沉甸甸的。误打误撞,正对上了江知与的喜好。

    江知与靠近门边,闻着犹有残留的血腥味还是会难受,就跟谢根说:“我明天再来看大嫂,今天留两个人在这边照顾吃喝。”

    谢根不让他来了,雪天路滑,离得再近,也得小心。

    江知与摸摸肚子,便改口说:“那让小谢来。”

    谢根这才应了。

    这边乱糟糟的,他们夫夫俩刚得了喜讯,也要回家见父亲和爹爹,不留下吃饭。

    两人早早准备了一份礼,选了三条绸缎带子,都是冬日寒梅的景象。一条突出的是梅上雪,一条是紧扣大地的树根,还有一条是凌霜盛开的梅花。

    原来是担心生的都是同一性别的孩子,不好区分,可以系在孩子手腕脚腕上。算上小豆子,刚好三条。

    现在不用分了,江知与就把这三条绸带都给陈冬做发带。

    这是根据陈冬夫夫的名字意向绣的花样,给大人更合适。

    告辞回家,路上谢星珩小心翼翼扶着江知与,还真怕摔着了。

    江知与欣赏他的紧张模样,心想着:小谢果然想要孩子。

    而谢星珩回家后,立马找到来喜,私下跟他吩咐:“你不管用什么法子,都给我找几个人,小夫郎小媳妇都行,去跟吴夫郎学接生、盘胎的技术。吴夫郎不愿意,你就以利诱之。要钱给钱,要名给名,看准他需求再开口,别浪费谈判机会。事成之后,我有重赏。”

    来喜应下了。

    他跟谢星珩熟悉,跟他讲话更大胆一些。

    他笑嘻嘻提醒道:“姑爷,小少爷让我歇息三天再回话,我在府上已经留七天了!”

    他不说走,江知与也没提放人,就让来喜住在客院里,干着小厮的活。

    他也不恼,干活还更起劲了。总算逮着机会,要问一问府里要怎么安排他。

    谢星珩指着他笑:“滑头。直说了吧,家里缺个管家,你要是不走,那就留下当管家。”

    不想当管家的小厮不是好小厮。

    来喜愿意。还让谢星珩再给他签个卖身契。

    谢星珩赶着去见老婆,只摆摆手:“你照着王管家的待遇来,是自由身。”

    赶上喜事,来喜胆子肥,追着谢星珩快步走,边走边问:“那还给我说亲吗?”

    谢星珩服了:“说,办好差事,立马给你说!”

    来喜应一声,立马转道,出府找吴夫郎去。

    谢星珩大步阔走,心中急思。

    他前阵子跟江知与说的不是谎话,他没想过会有孩子。能有,他当然高兴。但要选择,他肯定是要老婆。

    大喜的时候,他不好败兴,喜气洋洋当“准父亲”,背地里要多多筹备,好让小鱼父子平安。

    找了一个吴夫郎,还得再让人多打听打听“接生圣手”。

    来到主院,谢星珩思绪暂停。

    他还没进来,就听见江承海的大嗓门,笑声震天,这样空荡的大院子,都笑出了回声。

    谢星珩进来,看小鱼坐软榻上,左边是宋明晖,右边是何书文,两个你一言我一语,问着江知与好多让人害羞的问题。

    江承海跟何镖头坐桌边,正对着,但转向看着软榻,你吹我一句,我吹你一句,相谈甚欢。

    圆桌大,谢星珩有很多位置能选择,偏被岳父大力拉扯、扣在了中间的凳子上坐。

    左边是岳父,右边是何镖头,两个男人围着他耳朵大声讲话,你一句我一句,话语间,怕夫郎的本性已然显露,疼夫郎的心意也都展露人前,说的全是孕夫要怎么休养,总结来说,就是“好男人必会技能之夫郎养胎手册”。

    谢星珩背靠着桌子,一抬头就跟江知与对视,两人都忍住笑,你红了耳朵,我也红了耳朵。

    谢星珩被气氛感染,加之大嫂今日顺利产子,他心上情绪都被喜悦替换,笑容更加真诚,也更加傻气。

    他是众所周知的精明,难得见一见他傻气的模样,江知与羞涩低头,被何书文连声打趣:“哎哟哎哟,这就不好意思了?我跟你说,男人会的傻事不少,等你俩回院子,他就要趴你肚子上听!”

    肚子还小小的,就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孩子叫。

    谢星珩挺挺腰。

    产科知识对他是盲区,可他也不是全然不知啊。

    这么小,等有胎动还得好几个月,听什么听?

    所以他跟江知与回院子以后,他蹲身,以脸对着江知与的腹部,严肃正经的说:“我是你爹,你给我老实点,等你出来我给你世界上最炫酷的玩具。否则我就送你完整童年。”

    既然有胎教,那就说明胎儿能听见外界声音。

    能听见,就能沟通。

    谢星珩的胎教就是:你给我老实点。

    江知与笑得不行:“小谢,不然你还是听一听?你说话,不会有回应的。”

    谢星珩跟江知与说:“你不懂,这叫胎教。小孩子就得从胎里教。”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说得江知与差点就信了。对视间,他笑得更加厉害,笑得肚子都疼了。

    谢星珩:?

    算了,我是个笑话。

    第61章

    赎嫁妆

    江知与怀孕,何镖头夫夫俩顺着日子,多留了几天。

    两口子要返京,怕他生的时候来不了丰州,就近在城内找金匠打了长命锁,配了一只狮子戏球项圈。

    纯金打的,五个金匠合作,用了四天工时,锁下叮铃铃挂着好些铃铛,铃铛上福寿双刻,一响一祝。项圈上刻有卷草文,其中花果以莲花和柿子为主。好事连连,生生不息。

    这份礼好得让人难以拒绝,也实在太过贵重。

    江知与不收,何书文硬塞给他了。

    “又不是送给你的,我是送给小侄孙的!你代为保管罢了!”

    大人送礼物都爱这样说,江知与想了想,金子都打了,那就收下,过后再给一份回礼。

    何书文就说他乖。

    谢星珩这两天常跟来喜叽里咕噜,不知在忙什么。他们就聚在主院里聊天吃茶。

    宋明晖见不得风,江知与在家里能走走。养胎的事说来说去就那些,再聊就是何书文夫夫上京带的行李。

    江承海对谢星珩做的辣椒酱满意又喜欢,路上啃干粮能当下饭菜。买了些干辣椒,叫人新炒了两坛。

    大铁缸子他也叫人打了两个,有机会生火了,一边抓把米煮粥,一边烧着热水,灌水囊里,半路上能有口热水喝。

    京都镖局要退居种地,一清早的,江承海就带何镖头去农庄看,几个厂子都转转。

    冬天是农闲时候,厂子还在运转,一派欣欣向荣。

    何书文留家里,说完行装,宋明晖又拿了一叠银票来。

    每张一百两,统共两千两银子。

    “农作物要生长,赶上冬季,地也不好翻,丰收都得等到来年秋季,这一年都是亏损、休养生息。这银子你拿回去,算上京都镖局账上的银子,各人落户安家,添置田地、修改住所,都该足够。”

    谢星珩说,京都将起刀兵,此次分离,再难见面。

    乱世里,什么意外都有可能。

    何书文拿了银票,也拿上了宋明晖给的信物。还是霍首辅家的“敲门砖”。

    谢星珩跟江知与在京都没用上这门路子,必要时,委托郭先生上门。

    十二月初一,何镖头夫夫辞行,马踏白雪,渐行渐远,正应了那句诗文: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谢星珩跟江承海送出城外一里路,凝望那头许久,才牵马回程。

    谢星珩看着野外的冬景,心里记挂着对小鱼的承诺。

    原说带他打猎滑雪的,现在不方便。

    赶上晴天,去农庄玩玩也行。弄个小雪橇,坐着玩。也找片树林,投放些兔子、鸡鸭,随便凑吧凑吧,散散心。

    另有一件紧要事,他给小豆子做的礼物已经做好,细节调整完成,可以照版大量生产。

    他最开始是想做字卡,字卡做完以后,感觉太普通,玩玩就没意思了,又想了些益智玩具。

    比如数字华容道,九宫格、十六宫格都有,空一格,其他随意挪动,挪出顺列排序。

    华容道改版,也能用作“疑难句式”,把背诵跟娱乐结合。没办法,文科就是背诵多。

    另外还有文字连连看、消消乐。还做了文章拼图。

    小豆子才启蒙,做的是基础版的,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等等。

    有些小孩十岁就去考童生了,读书的年龄就更早,这里可以扩容,做四书五经版本,但按照单篇文章来卖,合买能有优惠。

    书价一直没降过,跟读书相关的益智玩具,贵一些也正常。

    这些东西有通用模板,做常用字小木块。

    家境一般的,可以辛苦一点,想玩什么,自己动手。还能搞亲子活动。

    家境好的,可以一步到位。想要亲子活动,还能玩“消消棋”。

    消消棋,是谢星珩专给有钱人准备的。

    最少得买两色字模,然后随机出字,同色、同字,可以“吃掉”,壮大“字库”。一局结束,谁的字多,谁就赢。可以限定规则,吃掉字块的绝对规则是,必须认得这个字。

    这东西容易模仿,谢星珩要挣一笔快钱,需要更多的人手,赶在年底前,抛售一空就不管仿制商家的死活。

    他要把小鱼的嫁妆赎回来。

    跟江承海说了以后,江承海也跟何镖头一样的夸:“读过书的脑子,就是好用。”

    怎么想挣钱就能挣?

    他思索了下,说:“上水县的老白家是木料商,他跟我是好友,来吃过你俩喜酒的,你算算利,跟他合作。叫几个人过去盯生产、卖货,拿了银子就把嫁妆都赎回来。”

    家里账上有银子,那些当票谁也没动。谢星珩回来后,也没谁提。

    为难一个书生挣钱做什么?大事不糊涂,小事能过就过了。

    江承海还想着,等小年到了,谢星珩还没表示,他就自个儿赎回来。总不能让他家小鱼的嫁妆摆当铺里供人赏玩。

    这年头开当铺的,主家愿意守规矩,不代表家里人人都守规矩。

    放进库房里,那就是自家东西。随怎么把玩。

    他说完,看谢星珩简直不能更顺眼。这哥婿真是没得说。

    “珩儿,回家咱父子喝一杯。”

    谢星珩:“……”

    行吧,珩儿就珩儿吧。

    这事情给人的期待太大,他俩默契,都没提前说。江承海还作出承诺:“这事你有心,不论成不成,我都给你一笔银子。”

    办砸了,也能把嫁妆赎回来。

    谢星珩听他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富一代哄败家富二代的样子——比如他上辈子的爹。

    他自小就卷,总当别人家的孩子,如父母所愿,一路卷着,优秀毕业,工作也是同龄孩子里一等一的好。

    偏偏太要强,不愿意接受家里帮助,非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他爸都能白手起家,他怎么就不行了?

    这一较劲,为了个项目,把命搭进去了,英年早逝。

    谢星珩笑笑,应话道:“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为父者,能被孩子信任,成为孩子的依靠,就是最自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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