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最佳的顺序是,首篇精彩,二篇中庸,三篇有看点,四篇稳住,五篇稍下滑没关系,六篇保持水平,收尾给个亮点,唤醒阅卷人的兴趣,让他对考卷犹豫、斟酌。

    只要开始思考,这份答卷就三成合格。

    余下七成,是歪门邪道帮不了的,得靠硬实力。

    每篇作文字数是五百上,六百下,超过字数算违规。

    谢星珩研究过“灾年”闱墨,中试者不以文藻胜,但求文理纯正,词简而质,含精光于浑厚。

    除格式外,很像论文。

    最难点在于,大启都开国三百年了,科举还沿袭前朝,考无可考以后,题目会东截取西拼凑。

    给谢星珩的时间实在太短,他不能保证每一次的分析,都正中题心,歪一道,满盘皆输。

    他先在草稿上写出简要提纲,依据直觉评定优劣,再根据顺序去作文。

    考卷不比项目方案,这是有固定顺序的,他只能将精力分配,在重点的题目上,多下苦工。

    另一边,江致微拿到试卷,持续闭目一刻钟,清除杂思后,才提笔写草稿。

    是否真的进步了,得在考卷上找答案。

    他是否真的懈怠了,考卷也会公平对待他。

    考场静默里,时不时出个小插曲。

    或是有人考试应激,拿了卷子就狂跑茅房。

    或是有人考试作弊,扭来扭去像个麻花,被捉了打。

    谢星珩写半途,先拿棉花塞上耳朵,再拿棉花塞住鼻子,只恨没做个口罩带来。

    贡院之外,距离考场很近的茶馆还忙活着。

    众多考生家属在外等候,生意非常火爆,连带着花生瓜子都卖脱销了。

    江知与叫来喜在前头,帮着请几人接谢星珩。

    来喜早跟人说好了,只等着给钱定下。

    “我请了六个,六六大顺,姑爷这回考试,一定顺利!”

    挺好,可是采访的话,六个人会不会太少了?

    江知与想象了一下那场面,人多又拥挤,各处是夸夸,他夫君被零星几个人围着夸赞。

    嗯……太少啦,不气派。

    问题他都记下了,这是为家乡扬名,给家里生意做宣传,多花点银子怎么了?

    十二个?

    好像也有点少。

    谢星珩今年十九岁,请十九个人好了。

    来喜瞪大眼睛:“多少?”

    江知与从钱袋里抓一把小银鱼给他:“请十九个,夸完以后要问问题的,我写下来了,你拿给他们看。若是不识字,你就念给他们听,不能少问,也不能错问。”

    来喜拿了纸,看见问题后,笑呵呵道:“这一看就是姑爷的主意。”

    他一并拿出去。

    他要挑长得最高最壮,嗓门最粗最亮的汉子给谢星珩接风。

    出风头嘛,银子都花了,可不得办得敞亮,办得气派么?

    谢星珩对他要面对的采访实况一无所知,答完题,他仔细检查修正,再用一手标准的楷书誊抄。

    他练字早,是小学开始,那会儿是老师要求的,从楷书入门,这是基本功,字迹再怎么变,功底还在。

    誊抄完毕,他又一次仔细检查,确认无误,他就交卷,去排队等着开门出考场。

    考卷有限,答完题目再枯坐也无用。

    江致微比他早交卷,但跟他是一拨的。

    同一拨里,还有两个眼熟的书生,是江致微在府城的同窗。

    这边安静,几人位次不变,静等片刻,等到鼓响,顺着来路,跟在号军身后,眼看着高顶红门敞开,才露出松快的笑意,排队出了门。

    外头人头攒动,非常热闹。

    谢星珩是个实实在在的社牛,也能叫他社交恐怖分子。

    他知道小鱼给他安排了“夸夸机”和采访,连同边上没有购买此项服务的书生都给拉住了,尤其是江致微。

    于是,他们看着二十个壮汉齐整整来喊话的时候,都懵在了原地。

    ——买十九赠一,整二十人的夸赞声压全场。

    谢星珩略一怔,立刻接下了场子,很自然挥手致意:“大家辛苦了,谢谢大家,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堂哥,他才是真正的才子,丰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岁习文,五岁作诗,七岁考童生,神童也不过如此!”

    跟在边上的书生,不论认识不认识的,都默默拉开了距离。

    只有被谢星珩紧紧拽住手的江致微,被迫承受社死的羞耻。

    他只是在弟弟要招婿的时候,提供了一个名单而已!他有什么错!

    第42章

    江老三初次上线

    贡院门前不可喧哗,开门这个时间段,又能小小热闹一下。

    有人甚至会放鞭炮迎接考生,考棚距离大门远,普通人声汇聚,只有一丁点儿嘈杂,鞭炮才是重量级。

    这也会影响考生的心态,会因其他人的离场,对比目前答卷进度,变得慌张。

    不论是哪种形式的迎考生,大家都没有见过原地演上的人。

    京都百姓都给看愣了。

    把这批出场的书生迎完,很多人围过来看“神童”。

    江致微自知逃不掉,他也没个遮脸的物件,只好干巴巴笑道:“我七岁去考童生,没有考上……”

    下面听着的人,发出和善的笑意。

    七岁能考上童生的人,千里挑一。

    有托儿,场子没尬在这里。

    二十个汉子,轮流问话。

    问谢星珩是谁,又是哪里的考生。

    这个问题改得很妙。

    哪里的考生,比籍贯、现居地更精炼,也更自然。

    他是枫江县的考生,现在易籍,从丰州县来京都应试。若问为何,那就有很多话说了。

    采访得有梗,这样才能勾住人。

    自古狗血得人心,谢星珩自曝:“我是入赘到了丰州县,所以从丰州来考试。”

    赘婿常见,书生入赘少见。

    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在贡院门口,直接把自己赘婿的身份讲出来的,就他一个。

    谢星珩钓他们听,实际根本就不说他入赘的二三事,听了下个问题,就介绍起他的故乡。

    “我的故乡枫江县,别名水乡,县内土地是一山六水三分地,在枫江,农户是渔耕都有,像我家,就是渔耕之家。”

    所以呢?

    这跟他是不是赘婿有什么关系?

    考试压力大,人考疯了,在说胡话?

    围观的人正好奇,下一个问题又来了。

    家乡有什么特产。

    这可多了。

    水乡以水为主,淡水养殖业自然发展,鱼蟹都有,外地许多难以捕捉的鱼种,在枫江县都有养殖,所以贵人、富商从不缺吃。

    就着水,养一群鸭。鸭货也是一绝,咸鸭蛋更是当地仙品。家家户户都有的老手艺,腌制出来的咸鸭蛋色红油多,翻沙绵密,咸淡适中,下饭佳品。

    水多的地方,怎能没有荷塘?

    千亩荷塘的景观,很能吸引文人墨客。

    咏荷者众多,这是夏日盛景。

    他们看一池荷花都能吟诗作赋,亲眼见到千亩荷塘,泛舟湖上,携伴带酒,岂不美哉?

    荷塘有莲子、莲藕,这也是当地土特产。

    有的人着急,打断了采访流程,人群中超大声问:“说这些做什么啊?说说你入赘的事啊!”

    谢星珩笑容不改:“别急啊,这就说。我的故乡今年遭灾了,成了名副其实的水乡,我是逃难到丰州县的——”

    卡点。

    有了入赘的前提,又转了话锋,留他们脑补,他打起小广告。

    他把考篮交给硬着头皮站他旁边的江致微,四处拱手道:“我的故乡正在建设中,它很美丽,千亩荷塘的盛景,各位同年若有兴趣,可去一观。咸鸭蛋也是真的很绝,大家要是有购买需求,可以认准枫江的商号,助力我的故乡早日恢复,帮百姓们重新安居乐业!感谢大家听我啰嗦!”

    这段话把人都给听愣了。

    原来他不是考试考疯了,也不是当赘婿受苦了,他就是来给故乡做宣传的。

    谢星珩适时下台阶。

    离开这里,得经过人群,人群自然让开一条小路。

    他走在里边,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有在数百人面前讲话的紧张怯场。

    接人的“夸夸机”们跟着后边,他们能干这种事,也是机灵人。

    后边的问题还得问,但不能照着纸条背,这太生硬了。

    为首的黑脸汉子喊话道:“你家开商铺的?卖咸鸭蛋?”

    接得好。

    谢星珩心里赞了一声。

    否则他还要再绕个圈儿,宣传自家生意。

    “瞧你这话问的,我家要是开商铺,现在就推个十车八车咸鸭蛋过来卖,狠挣一笔!”

    边上的人都笑了。

    谢星珩又说:“我岳家是做生意的。”

    围观群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们以为谢星珩要开始卖咸鸭蛋了,但谢星珩宣传了豆油和豆肥。

    “豆肥可以增产,豆油可以炒菜。你们想买也买不到,仅此一家,生意好绝了,不需要我多说。”

    江致微忍得很辛苦,才崩住了表情,没给他拆台。

    什么想买买不到,是根本就没有!

    才试产出来,这季度的豆子收割以后,才会大规模量产。

    今年才第一年,别说生意了,市面上都没见过。

    两地宣传的情况,成了鲜明对比。

    热情里,贺成功还在等。

    他看见谢星珩走来,还往前踏步,想要堵他。

    谢星珩把江致微推到前面,转身就跑。

    江知与给他买的采访业务还未结束,二十个壮汉跟着他跑,画面很是美丽。

    谢星珩回头跟他们说:“你们继续往前,帮我把那个人引开,余下的当采访题就不用问了。

    他们答应了。

    他们不问,有得是人问。

    “谢相公,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啊?”

    谢星珩长了嘴巴,有问必答。

    “着急回家吃饭!”

    又有人问:“吃啥啊?”

    谢星珩的事业脑和恋爱脑各长各的,正事搞完了,该谈谈恋爱了。这个问题就很适合撒狗粮。

    他停下脚步,跟人唠。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夫郎给我准备了全鱼宴?你怎么知道我有夫郎?什么,你连我夫郎很爱我都知道?不跟你说了,我夫郎还在家里等我,希望你们晚上能吃上咸鸭蛋。”

    百姓:???

    谁问你了!

    住得近,很方便玩灯下黑。

    谢星珩放完狗粮,转身往小巷跑,他绕个弯,进了家门,跟着他的人还在小巷里绕圈,把贺成功都绕晕了。

    谢星珩进院,江知与早在里面等着,关好门就带他回房。

    全鱼宴还没弄完,前院里忙,来喜在茶摊招待客人,帮忙帮得零零散散。

    江知与才把鱼和配菜办好,只等下锅。

    他身上有鱼腥味,凑近了闻,味道很重。

    所以谢星珩把他抵在门边亲时,他颇为抗拒,脑袋摇来摇去不给亲,嘴巴张张合合,都是“不要”。

    这点味道,谢星珩不放在眼里。

    “我的小鱼身上有鱼味怎么了?这很合理,乖乖给我亲会儿。”

    似乎有道理,江知与就是放不下包袱,想要香香软软的跟夫君亲密。

    谢星珩不为难他,说亲一会儿就是亲一会儿,润润嘴,才跟他坐下喝茶。

    江知与心里痒痒的,问谢星珩采访的事。

    “我在街边看了会儿,离得太远了,我都没有听清。”

    气氛看起来不错。

    他怕被三叔的人发现,谢星珩下了台阶,他就进屋了,不知道他的好夫君在外头撒了狗粮。

    小鱼爱听故事,跟他说什么,他都听得认真,时间长一点,就托腮静静望着,满眼都是眼前人,很招人疼。

    谢星珩被他看的心里舒坦,话讲得细致。末了,才提了一句科举的事。

    “我尽力了。”

    不知道能得几分。

    临场不说丧气话,江知与可劲儿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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